星期四把头慢慢探进法克油剧团的大营。
她打开瞄准镜,两位见习都没戴头盔,还有个白天未见过的文书,但这位更是只有一身皮衣,唯有那队长还叫嚣着要时刻准备。
一圈营地,两个篝火,有标识的应该是核弹存放处。
不错。事情比她想象中还简单,所有人都去看斗技了,所以这里只留下了那些骑士团的人。星期四估算了一下,尽管对抗动力装甲时胜算不大,但既然现在没人在意头盔,她三发子弹就能搞定他们四个。之后要是帐篷里还有人出来,就撤回沙丘上,再打一轮。
“队长,说真的,我觉得我们更应该把重点放在瑙西卡娅上,这里的这些争斗毫无意义,无论是谁最终获胜,我们都不会得利。”文书正说着,“而瑙西卡娅则是打开大牧地的钥匙,拿下她,比拿下这些猪肉加工厂有价值得多,我们就该现在就把密藏猎人叫来,天知道那些土匪会不会私下跟镇民达成协议。”
“文书哥,我看你就是听传说听魔怔了,这位要不是,你肯定又要说那个假扮游骑的姑娘是瑙西卡娅了。”一位见习顶嘴,他戳了下身旁的见习,“是不是,兄弟?”
另一位也嘻嘻哈哈地附和:“可不嘛。”
“安静。”队长呵斥,两位见习赶忙站直,他又转向文书,“文书兄弟,你的建议我会考虑,但任务优先。”
“主要这儿就我们一个分队。”那位见习嚷嚷,“是吧,兄弟?”
“对头。”另一位帮腔,“一共四个人,占领个酒吧还能行,要占领整个镇子就是扯淡。”
“我说,安静,等那个特曼德斯安排的人从斗技场撤离后,一起行动就是。大不了我们先下手为强,把核弹投下。不过说真的,兄弟,你不能看到蓝眼睛,棕头发的就认为是,她脸上还纹着THURS呢,显然只是奴隶。”
星期四正准备射击,手却停住了,他们在谈论……她?星期四清楚自己不该听下去,可她忍不住继续,嘛,瞄准就好,瞄准……
“曾是奴隶,队长兄弟,而且,这也符合团长和智库长老们的研究。瑙西卡娅失踪十年有余,她身穿蓝衣,带着鸟兽、飞虫、草木、净水,飘然降临在金色草原上……”
星期四注意到队长似乎要开始责难见习们了。时机在悄然流逝,不能再听下去了,她扣动扳机,刚才顶撞文书的见习骑士脑浆迸裂。
星期四缩身,转移位置,下到营地边。在这些家伙面前,绝不能像对付约翰帮那群家伙一样原地狙击,他们会锁定这边的。可这样就会给剩下那位见习戴头盔的时间,不过现状来说,两害相权取其轻没有问题。
文书在处理尸体,而那位队长已朝这边来了。星期四清楚,这是她的失误,狙击总归需要掩护,没有掩护的枪手不过是活靶子。
通常负责掩护她的是养父。可当时在酒栈外,星期四坚称尤丝乐斯小姐那边更需要他帮一把,而他拗不过她,这才有了现在的尴尬局面。
记住了,下次不该跟诌树人先生那样说话的。星期四没有硬拼的想法,但她必须有所行动。上膛,提前瞄准,她探出头,瞬间解决剩下那位见习。
可这也让队长彻底锁定了这边。一束束热光从星期四头前的营帐穿过,烧破了碎布帐篷,还险些伤到她的脚跟。
星期四继续深入,躲避。这些家伙的外骨骼绝不是枪械能一击搞掂的。她原本只想引开他们,再偷出核弹。可现在,战术只好再变。她取出一枚子弹,甩在另一边的营门帘上。
等待,等待时机。
一步、两步,队长冲撞开那营门,朝里头开火,然而却只打中两个正在媾和的土匪。星期四终于躲开队长,她从侧边拉开骑士团的营帐。
穿动力装甲的文书举枪等待着她,想必是刚刚从死掉的见习身上剥下的装备。
星期四立刻退出,躲到另一个营帐后,可这已经没用了。
“队长,过来看看这边!”文书喊道,“瑙西卡娅来找我们了。”
星期四听着动力装甲缓慢、强劲的脚步声,还有她的心跳。时机现在不在她手心里,星期四有了预感——克蕾兹·星期四要死了。
一只白渡鸦飞到星期四膝上。
“你好呀,小家伙……”星期四摸了摸它的头。至少,死前还有这小东西给她一点安慰。
她这一生过得不错呢,星期四不再去想逼近的钢铁骑士们。
在荒地游荡太久就这个坏处,沙子会把记忆抹平、模糊掉。她最早能记起的,就是自己是在一片川林中,有……两位同龄的朋友,还有些更小的孩子,只有一个大人。他告诉她要照顾好其他人。可有天游荡时,她没用看见林间那些花花绿绿不只是草木,还是绿皮肤和紫皮肤的变异人。
他们带走了她,后来又有许多人来,跟变异人互相杀戮。有一位救了她,但那家伙只是个混蛋。他紧跟着就给她纹上奴隶刻印。这一切本该是个悲剧,但她却如此有幸,有两位贵人助她一路走到现在。后一位是养父,诌树人先生,那个教她一切的人,前一位是……
尤丝乐斯小姐,是她让星期四相信还会有无理由的帮助、没来头的友善以及无缘无故的……
“再来一轮?”白渡鸦模仿者赌客的声音,叫道,“再来一轮!”
星期四笑了:“说的是,小家伙。哪怕为了他们,我也得活下去。”
她跳起,白渡鸦也识趣飞开。星期四瞄准,一枪命中文书的外骨骼关节薄弱处,逼停他,随后冲向队长。
队长举枪,文书却喊起来:“别开枪,发丝检测结果出来了,就是本人,就是本人!我刚才已经和密藏猎人报信了!”
队长停在原地,他犹豫了?不,他是被卸了外骨骼的控制模块!
只听呲啦一声,驱动模块也掉在地上。诌树人先生从队长背后现身:“扣他七寸下边,那里能撬开。”
星期四转身面对文书。
“别这样,小……小妹妹,你……你或许不知道,但你真的很重要。”攻防一分钟里转换了两次,并无战斗经验的文书下意识稍微放下枪,表示自己没有敌意,“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只要你跟我走……”
诌树人瞬间暴起,他随手抄起营地的铁铲,甩飞出去,又冲上去连续补刀,把那头盔和文书的脑门都敲出一个凹陷来。
“她不跟任何人走。”诌树人扔掉烂成碎渣的铁铲,“来,跟上,下次别单独行动了。”
“是,长官!”星期四收枪敬礼,却回头,“不需要管尤丝乐斯小姐么?”
“我把铁锹交给她了。”诌树人知道这不能说服星期四,“你相信她能做到吗?”
星期四点头,帮着诌树人把发射器抬上板车,又去牵了两只摩托蜣来。虫儿们总是喜欢她的,这么一想的话,没准她真是瑙西卡娅?可这样,养父他一直以来的目的……
她决定问问本人:“先生,您有利用我吗?”
“怎么想起这个来的?”
“就是骑士那些话,听起来让人多心。”星期四骑上其中一只自行大蠊。
“嗯……啊。”诌树人哼哼着,也上了车,“我都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没在利用你,姑娘。我又不是苦行僧,我只是想种些树。”他拍了下推车,“这东西可比想象中轻啊……”
“谁在那儿?”显然是特曼德斯安排的,提前从斗技撤离的家伙过来了。他们看见了满地疮痍,却还没见得肇事者。领头的剧务显然着急,“妈的,上车,追人!”
“唔,该走了。”诌树人掐了掐触角。
巨大的蟑螂瞬间起了反应,拽着推车便开始快速机动。
白渡鸦看着这对父女从夜色中离开,终于飞回斗技场,落在正和弄臣分瓶盖的温德肩头。
“再来一轮。”它又喊,“再来一轮!”
“这东西能说话?”弄臣问。
尤丝乐斯撞在他们身旁的铁栏上。
“鸟嘛,本来就通些人性。”温德指着斗技场里头,“接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