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奈法瑞欧斯

作者:Livey海特睡大觉 更新时间:2026/2/21 18:00:02 字数:5753

先前说过,尤丝乐斯骑在了自己的期待上。激情当道之时,理智应当往后稍稍。

但这芬波伊,出了铁笼便乱叫,两次差点把她摔下。第三次没看前边的路,跟那罪孽蜥撞满怀,又扭头绕着斗技场跑了一圈,在另一边又跟罪孽蜥撞个满怀。

此刻,就连尤丝乐斯的激情都意识到,自己玩过火了。那略带嘲弄的理智之声也开始伴随着颠簸逐渐上涌,它在尤丝乐斯身后,质问:“来吧,就由你来告诉我,该怎么骑着这胆小怯战的鸟?该怎么骑?”

“闭嘴啊!”尤丝乐斯恼火了,她说的同时猛拉住芬波伊,把它的拽到身侧边,强行抬头。

“咕……”芬波伊全身僵硬。

“看到上边那把铁锹没?你要做的就是跳上去,把它,啧。”尤丝乐斯不说了,韦尔兹已彻底在罪孽蜥头上站稳,带着那巨兽朝芬波伊扑了过来。

尤丝乐斯拍着芬波伊的脖颈,要它放松下来,恨不得直接把意念传到它脑子里。但她能做的,只有劝说:“安心,别乱动!你比他快,听我指挥,三二一!”

罪孽蜥同尤丝乐斯预料般,扑了过来,连方向都丝毫不差。

芬波伊也同尤丝乐斯预料般,跳了起来,感谢被捕食的恐惧本能,它甚至跳得更高、更快。

唯一的问题就是,尤丝乐斯不在芬波伊身上。

尤丝乐斯看着手里那半截皮带,刚刚才被放下的念头此刻又涌了上来——尤丝乐斯·辛要死了。

不过对她而言,这算不了什么,要死的感觉萦绕在她身上许多年了。可她偏偏连去死也不擅长,死神女士这多年也没邀她去做几回客。

现在,这头巨兽能解决这问题,也非坏事吧,只是可惜了星期四。她还相信尤丝乐斯是个顶好的人儿。

尤丝乐斯张开双臂,迎接那必然来临的节日。

罪孽蜥却被韦尔兹拉住,停在了尤丝乐斯三寸前。她困惑于自己居然还活着,抬头看,韦尔兹脸上,半是期待、半是失望。

“拿下她,我的猎犬。”特曼德斯指挥着,“拿下她。”

“大人,您将自己的战骑赐给了他,这意味着在此刻的斗技场内,他对战斗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温德举起手杖,提醒道。

特曼德斯看弄臣,弄臣也点头:“成亲亲,大王,是这样的。”

“那按你的方式来好了。”特曼德斯摆手。他想去取自己的蟒蛇左轮,却被小老哥按住。长期健身对上天生大力,两人较量了几秒。

“算我多嘴,大人,继续看吧。”小老哥松手。

韦尔兹终于得令。他顺着罪孽蜥的头,爬上铁穹,取下那把尤丝乐斯本要去取的铁锹,扔到尤丝乐斯面前。

“捡起来。”他说。罪孽蜥不自主地又向前扑,爪子几乎刮中尤丝乐斯面门,却又被韦尔兹拉住。他一字一顿,“捡、起、来。”

他这是在逼她。尤丝乐斯的理智想到,他希望她恋战,他希望她拿起武器。这样,面前这个姑娘就不会再纠结她现在脑子里想的问题还有逃跑,而是堂堂正正地跟他打一架。然后被碾碎。

只要不去想这些,没准她还能逃出去。理智提到。

去你妈的,全镇人都看着呢。尤丝乐斯的感情如此回应,唱着军团的战歌开打吧!

尤丝乐斯捡起铁锹,冲向韦尔兹:“我是正义的天平!”

“掌管生死乐章的指挥!”她一铲打中罪孽蜥一只脚。老蜥蜴本能甩尾,把尤丝乐斯甩飞出去。

可尤丝乐斯只再铁栏边停留片刻,便又冲了上来:“唱啊,弟兄们,唱!”

无论是镇民还是土匪,嗜血的观众们顿时沸腾起来。

“杀啊,弟兄们,杀!”尤丝乐斯喊叫着,又一铲,“我爱油炸洋葱,兄弟,我们要油炸洋葱!”

韦尔兹试探着出击,尤丝乐斯轻松躲开,她嘴里依旧没停:“一个油炸洋葱,一个洋葱改变我们,一整个油炸洋葱!它将我变作狮子!它将我们变作狮群!前进,兄弟们,前进前进前进!”

韦尔兹大笑起来,他从铁穹上抓下一把长刀。

“我们的军团滚滚向前,为我们所做的一切骄傲!”尤丝乐斯突然不唱了,不知何时,芬波伊竟回到了她身边。

“前——进!”它竟也跟着喊,“前——进!”

真正的战而通往英灵殿的大门终于向他们敞开。

尤丝乐斯嘴上不停,手也不放松。她叫嚣着“我歌唱着迎接死亡,有一群夜莺在我身旁”、“团结的战帮永远不被击溃!”之类半懂不懂的话。同时,她挥动铁锹,盯准罪孽蜥身上每一个旧创口。

芬波伊不敢战斗,但它的机动性比老罪孽蜥高了几个档次。更别说每当它要跑,尤丝乐斯就会拽着他回去,继续战斗。

韦尔兹则一刀一势、守住中心点,一次次化解尤丝乐斯的攻势。可就连他也知道,尤丝乐斯的攻击虽力度不过瘙痒,但总打在老蜥蜴的伤口上,就像蚊子一般让人恼火。

这巨蜥迟早会失控。

但既然他能放任尤丝乐斯成长,他就有掌控战局的自信。眼下,尤丝乐斯正在骚扰佯攻,必然是要等他麻痹的时刻,直取首级。

韦尔兹安抚胯下的巨兽:“淡定,老伙计,淡定。”

上了!

芬波伊原地跳起,但这只是虚晃。尤丝乐斯随后被它甩出!她铁锹在前——但韦尔兹横刀弹飞了铁锹!他本人在后——但罪孽蜥对握的巨爪捏住了尤丝乐斯!

它把尤丝乐斯贴地甩了出去,铁锹也落在地上。

而尤丝乐斯……她……她试了几次都没能鼓劲站起来。士气就是这样,一旦散掉,要再成型就难了。现在,她不知自己全身伤了多少处,只能用最后的力气,把自己拖到铁栏边。

“金凤花,见证我的胜利!”韦尔兹拽住罪孽蜥的角,要它站起,他指着窗外,“见证我!”

“见证!”被叫金凤花的男宠拽下套头的花哨装饰,从铁栏外伸出一手。土匪们为他们欢呼,就连镇民,也有大半喊叫着胜者的名字。

只剩芬波伊还在尤丝乐斯身边:“安……心……”

“没关系的,我……我早就知道自己不行……不行……”尤丝乐斯蜷缩着,“嗯?”

温德不知何时,凑到了铁栏外:“你可还没败呀,妹子。”

“我败了,所有人都看见了。”尤丝乐斯瘫着,“他甚至不屑杀我。”

“扯!两人进,一人出。”温德微笑,“活着就是没输。”

“我这样还怎么打?我连斗志都没有……”

“又扯,这事不好办?” 温德掏出一个威尼斯白面具,“你不是尤丝乐斯,不就好了?”

“我……不是?”尤丝乐斯终于提起一点神气,接过面具,在手中端详。

“你不是尤丝乐斯,那是一个怯懦女孩的名字,但看看你的成就,整个镇子整因你沸腾。”温德说着,指示尤丝乐斯将面具戴上,“今晚,你是奈法瑞欧斯!厄倪俄的传令官,厄里斯的使者!你的口齿即是刻毒,你的眼神即是恐怖,你的双拳即是暴戾……尤丝乐斯会害怕或无力,但奈法瑞欧斯不会!”

如果觉得原本的自己糟糕,那就换一个自我。尤丝乐斯没听懂那些神话典故,但她抓到了本质,逐渐站起。是啊,尤丝乐斯会输,但我不是尤丝乐斯便好了,我不是尤丝乐斯,我是……

“奈法瑞欧斯。”尤丝乐斯当真戴上面具,扣好绑带。

她透过眼孔向外看,看狂欢的人群,看台上的“冠军”。这不是尤丝乐斯的视角,这是奈法瑞欧斯的视角,一个真正恶毒、凶狠的人才有的视角。

她突然发现事情很简单,杀一两个人就好了。

“把我送上去。”奈法瑞欧斯招呼芬波伊。后者被尤丝乐斯突然的语气转变吓了一跳,但也立刻意识到新主子同样不好伺候,它立刻把她架起,然后将她抛上主台。

一颗子弹,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把枪给我。”尤丝乐斯绝不敢朝特曼德斯如此命令。这土匪领主比她高两个头,壮三倍还多。

但奈法瑞欧斯敢,她苛责:“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你不可能还活着,你早该死了!混球阿姊!你不能再……不能再……”比尤丝乐斯壮硕许多的特曼德斯竟在后退。她侧头看大老爹和小老哥,他们竟也愣住了,只不过是因为特曼德斯的反应。

“闭嘴,听话。”奈法瑞欧斯给了特曼德斯一耳光,把他的面具都打飞掉,露出下面烧伤彻底的脸,“听话!”

这就是戴面具的感觉。他戴面具假装自己是强大的军阀头领,而当有些恐怖回忆穿透面具时,特曼德斯大帝就溜走了,只剩下一个被“亲姐姐”霸凌的烂脸老小孩。

奈法瑞欧斯白了特曼德斯一眼,这么多年了,弟弟仍没有长进。她从他手中抢过蟒蛇左轮,立刻回头。

韦尔兹注意到她,转身面对尤丝乐斯。

你终于也戴上面具,感觉如何?愉快还是轻松?但我累了,我受够剧团了,我是武者,不是演员。我想要战,我本以为你也想要,但你只想要胜,为了胜利,你变得不像你,你变得恶,这可是你想要的?

韦尔兹从未想过、说过这些,尤丝乐斯却能读出这些。然而她依旧瞄准着,心中反复提醒自己,她是奈法瑞欧斯,她不是尤丝乐斯,她……她……她……

嘻嘻。

砰。

韦尔兹未死,金凤花倒在血泊中。

她真的不是尤丝乐斯,尤丝乐斯绝打不中,可她轻易便放倒一人。奈法瑞欧斯琢磨 ,随后又给了特曼德斯膝盖一枪。

“再来一轮!”那白渡鸦又呼。

“他们抢了核弹!”消失的那一半土匪追着星期四和诌树人也冲进斗技场。

嘶吼、战斗、鲜血依次起势。

老罪孽蜥抓住奈法瑞欧斯,却在张嘴的瞬间被喂了一梭子铅和黄铜,巨大的身躯顿时瘫软在地上。蜷缩吃痛的特曼德斯还没来得及反击,便死在小老哥的钢筋混凝土之下。

恍惚中韦尔兹没能反击。片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成了一把手。他凭着战斗本能,丢下死掉的坐骑,这就要组织土匪们反击。诌树人摸了下核弹头的外壳,随后便把推车扔在一边,要带星期四到安全地界去。

“乡亲们!”温德和大老爹同时喊道,“上家伙!”

镇民们也掏出武器,反击虽然胡乱。但这边头领仍在,气势更是占优。

“不要怕,核弹还在这!”韦尔兹朝斗技场边缘一指,勉强稳住军心,“都给我打好,来两个人下来,我去给东西拿下!”

韦尔兹冲向推车,背后乱战机枪作响。那东西没了支点,发射器仍在,那两颗弹头却滚落下去。他试着搬动弹头,想再把弹头拽回来。然后,他看到了手上的油漆,还有弹头下的那层石灰。

韦尔兹愣住了,剧团帮的土匪们也全数停了下来。核弹头……是假的?那我们刚刚,是在打个什么劲儿?

土匪作鸟兽散,镇民愈战愈勇。

奈法瑞欧斯从天而降,一下便把韦尔兹的脑袋铲去一半。

“呵,呵呵呵——还不够,还欠好多下呢,呵呵呵呵呵……”奈法瑞欧斯再度举起铁锹——

尤丝乐斯终于清醒过来。

她把面具拔下,胡乱地扔在地上。

不久后,太阳终于升起。

清晨开始了。

“波罗的海?厄立特里亚?”大老爹喊道。

“还活着!”俩兄弟齐声喊。

“厄翠堤家的呢?”老爹又问。

“就剩下娃儿了!”还是那两兄弟。

“娃在就好,不愁!镇医巴德……巴德?”

“还有气,就是晕了。”

“把他搬回他自家诊子去。”大老爹指挥着,他看看还在发愣的尤丝乐斯,敲敲小老哥的铁头盔,“都撤吧,这里交给游骑。佳得乐,回你房间去!”

“我多嘴问一句,你真的是游骑兵么?”小老哥这次没听大老爹的,凑近尤丝乐斯。

“不是。”尤丝乐斯咽下口水,“对不起,不是故意要骗你们。”

“没事,这次伤亡算小的,而且它们再也不会回来了。”小老哥提议,“我多嘴说一句,你要难受的话,我可以给你整点猪肠。再多嘴提一句,我们也没全说实话。”

尤丝乐斯把头扭过去,不再看小老哥这边。

脚步声,拖拽声,镇民终于是都走了。

尤丝乐斯再忍不了了。她干呕,怪叫,敲打自己脑袋,紧接着拿手指把脸皮扒下。

咔,温德扣住尤丝乐斯的双手。五秒后,温德又松开,退出去几步。

“你为什么这么做?”尤丝乐斯问自己,又问她身后的温德,“你利用我,就为了看我能走到哪一步?”

“利用是很高的评价,妹子,首先你要有用,才有被利用的价值。”温德靠近尤丝乐斯,“我培养你。”

“为了什么?”

“知道新Neo吧?”温德捡起地上的面具,“黑蝰荒漠的明珠啊,这啥那啥的,总之。”她凑近尤丝乐斯,“我要把那地方烧成灰,而你——”

她用指尖点了下尤丝乐斯:“比我想象中还擅长弄砸东西。”

“真不知道你是夸是骂……”尤丝乐斯只想把自己眼睛抠出来。

“啊,对啦,高戈就在新Neo。”温德轻飘飘地说起这事,“妹子,你要找的家伙,是个大帮派的一把手。你和他之间,可隔着不少人。你要复仇,那你就得变成最坏、最狠的那个人,看看这个镇子吧。”

尤丝乐斯回头,一个拾荒的村民赶忙微笑、避开她。

“你已经把假虎皮做成真大旗了,这个镇子敬畏你,很快,你的事迹就能传播开去。”温德捡起面具,呈到尤丝乐斯面前,“你怎么想?”

活传奇。尤丝乐斯突然想到,就和沙皇盖屋司本人一样,照温德这么说,她真可以有一番作为,至于初心和善良……那些只是……只是小小的代价。

“我得再考虑考虑。”尤丝乐斯接过面具,同镇民送来的猪肉、饮水一起装在芬波伊的腰包里。

“随你,到时候来倒十字会找我吧,说找温德,或者贝拉·艾特·温德就好。”温德抬头,“啊,你的朋友们回来了。”

“尤丝乐斯小姐!”星期四冲上来要抱尤丝乐斯。

“别,这会不合适……”尤丝乐斯止住星期四,“我一身都是血和汗呢。”她把铁锹交还给诌树人,“您的武器。”

温德走上一架用大王蜻蜓做动力的旋翼机:“看来核弹被你们处理得很好,我就知道你们靠得住。”

“没,那东西不知为何,变成了混凝土块。”诌树人说着靠近温德,“非常神奇,显然有人先于我们就把东西掉包了,整个镇子都帮忙了,是吧?”

“嘿,你留住大牧地的钥匙,他们想要一劳永逸,我想要好帮手,等价交换,仅此而已。”蜻蜓起飞了,那只白渡鸦飞到温德肩上,停了下来。她在机上摆手,“回见啦,园丁。”

三人组看着温德就这样离开。

“被——摆了一道哇,呃?”

这声音尤丝乐斯不熟,诌树人和星期四亦不认识。他们果断持械回头,尤丝乐斯也从腰间拽出水壶来,对准目标,却愣住。

来者完全不是人,更像……不,这实在是全天下独一份的外观。你得找一打达达主义艺术家,把他们关在只有摩托车、牛仔帽、大屁股电视和工业机械臂的房间里十天半月,才能仿制出相似的装置。

“哇噢哇噢,悠着点家伙事儿,伙计们。”那东西动了起来,一个轮子扣住地面,另一个轮子在推拉轴带动下翻过整个身子,后退一步距离,“咱猜你们指定在想着,你他*的是个什么玩意,是吧?”

是啊,你他*的是什么玩意。尤丝乐斯想,没人会真用 “哔——”的一阵消音声来把“他妈的”读成“他*的”,你他*的是什么玩意。

“有屁快放。”诌树人没给这玩意留面子。

“好啦好啦,这不就来了?鄙人胡迪。”那东西用一只机械爪轻轻抓起帽子,行礼,又在自己那电视机显示屏似的头上戴好,“乃是安东尼公司出品的多功能安防机器人,型号D-PL-2077。”

胡迪转向尤丝乐斯,靠近些许,机械爪握住她的手,上下摇晃:“天啦嘞,您就是信使No.6号吧?听说您遭到了匪帮的袭击,咱本想来接应你来着,没想到你自己就把他们都搞掂了,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呃,少女啊。”

胡迪不知从哪掏出一张塑料卡:“这是新Neo的特别通行证,信使No.6号小姐,班克先生对您很感兴趣,说实话。”胡迪凑近了些,“咱猜他也迫不及待想要认识你了。”

尤丝乐斯眨眨眼,星期四和诌树人看着她。

被袭击是真的,搞掂的事也……大差不差,当然,这得归功于星期四和诌树人,没他们帮忙,她现在已经被荒沙埋过半截脖子了。

就是有一个小小的,也不算大,就是有点严重,而且非常要紧的问题。

尤丝乐斯接过胡迪爪里的通行证,不收礼物总归不合时宜。随后,她打开皮衣内衬,给它看了看自己的符节。

胡迪接过符节,翻到背面。一只带有精密摄像头的额外机械爪从它的电视机脑袋后头伸出,对准了那些刻字。

刻字如下:

尤丝乐斯·辛。

信使No.5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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