篷车宫殿赌场,总统套房深处,一个任何探测器都找不到的床边,便是高戈和梅灵雨的所在地。
一边是皇家商会的话事人,一边是新西洋大道上最好的歌姬。
前者还是后者最大的赞助人。故而在这套房深处,他们究竟在做什么,想必各位读者自可想象得到。
他们在吃寿司。
高戈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两枚镀金骰子:“别吃了,应声虫,看看东西。”
梅灵雨拿起三文鱼寿司的那只手僵在原地。她停顿三秒,咽下寿司,将嘴边的寿司缓缓放回盘中。
“没问题,高戈哥。”梅灵雨朝高戈挤出笑脸,接过骰子,“另外,叫我灵雨儿好不好?”
“随你的便,应声虫,赶紧检查。”
梅灵雨拿起骰子,左看右看,皱眉。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骰子的外壳,再度皱眉:“高戈哥,味道不对啊?”
“废话,你舔的是两镀金壳子,驴唇不对马嘴,哪能对?我叫你检查,是你说这东西得塞进81Special的主……机……里……”高戈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见过的那些终端机,特制的硬件接口没准能塞下纸牌或是筹码。
但两大个盘玩用的镀金骰子?绝无可能,他妈的,难道说他打错了?
“我当时是要出追邮差几号来着,应声虫?”高戈问。
“你本来该追的是信使No.6号,高戈哥。但很显然,根据最终结果,你碰到的是No.5号。”梅灵雨还想继续,“另外,我已经说过了,高戈哥,叫我灵雨儿,好不好?好不——”
“闭嘴。”高戈摆手,“让我清净一会。”
梅灵雨使了使劲,但最后一个“好”最终没能出口,她闭上嘴。
高戈深呼吸,夹寿司吃,思考。他想到尤丝乐斯,他真不明白当时跟那小妮子废话个什么劲。还告诉她当局者迷,入局者输。现在看来,回旋镖坐飞机绕地球一圈,终于撞在了他的大楼上。他没时间再去追信使No.6号,而整个计划也就卡死在这小小一环上。
没准是我动了恻隐之心。毕竟人人都会有感觉自己像个废物的时刻,就像现在这样,仿佛自己也是尤丝乐斯。高戈试着激励自己,除了尤丝乐斯本人,她一辈子都是尤丝乐斯,而我还有半张牌可出。
“应声虫,赶紧立刻马上帮我想一个补救计划。”高戈命令道。
梅灵雨坐在原地,保持微笑:“是,我可以吃寿司吗?”
“搞什么?”高戈有些恼怒。
“深度思考,生成新计划,运算量巨大。”她摊手,“补充能量的说。”
“随,你,他妈的,便。”高戈不再看这边,他的精神需要充能。
他拉开窗户,另一手拿起自己的药罐,里头是安德兰。所谓“聪明药,有事没事来两片”,便是此物。
除去81Special,这里便是新Neo的最高点。高戈看看那些以为自己是顾客、进而是上帝的游览者,想想自己在怎样的高处。他反复提醒自己:
他能从把家族从荒沙地带到摩天大楼上。就算面对班克的亲信安尼姆斯,他也从不落下风。他是不同的,他是要成大事、干大事的!他会扳倒安尼姆斯,连带着把那从不露脸的班克也解决掉。
新Neo迟早是他的,81Special那个更高的顶楼迟早是他的……
他掏出两片安德兰,大口咀嚼。
迟早是他的迟早是他的迟早是他的……
“高戈哥?高戈哥!”
“别弄得跟热锅蚂蚁似得。”高戈回神,她说话正是时候,“有话快说。”
“查遍所有数据库后,我有招啦。”梅灵雨拉住高戈的手,将他带出总统套房。两人就这么进了电梯,下到一层,一路到了梅灵雨平时唱歌,更有脱口秀表演的肯麦汉剧场。
众目睽睽之下,梅灵雨带着高戈,他们台前台后走了三圈。她带着他,要他好好瞧瞧剧务员工的惊诧、游客食客的兴奋,还有他本人的些许迷茫。
最后,梅灵雨指向天花顶上吊下的艳舞铁笼:“你现在可以把自己吊上去,裤头穿脑袋上,装疯卖傻跳上一星期。”
沉默。
梅灵雨试图把提案继续说下去:“这样就算是爸爸那种人,也会认为你疯……”
“闭嘴,应声虫。我就该叫倒十字会的人彻底把梅灵雨那个人格系统给你删……罢了,我就当自己肚子里被开了条航线。”高戈咕哝着,调转口径, “请你给点真建议吧,梅灵雨妹妹?”
“好哇好哇。”梅灵雨左看右看,凑到高戈耳边,“回套房再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没关系的,他们都以为我们处着呢。”高戈挥手,用微笑招呼服务生,“不好意思,叨扰各位,下一轮酒水算我的。”
“所以要回套房说啊,他们会以为我们**呢。”梅灵雨竟笑着,“边走边说吧,有消息称信使No.6号也快到了,我的建议是拉拢他……”
任何人,在高戈脸边口出如此狂言前,都得先想想自己的家人。
但高戈想想梅灵雨的“家人”,也就是安尼姆斯和温德。他又想想自己的家人,然后想想自己家族,接着想想整个帮派,随即再想想整栋大楼、打过照面的游客、用过的牙刷、偶然喂过的野狗、呼吸过的空气……
干大事啊,干大事!老爷子的话在高戈耳边回响,大事未成,小节依旧要紧!高戈,隐忍!
“那就上去,你最好别再给我耍滑头。”高戈咬咬牙。
他忍了。
毕竟,他不会一辈子都尤丝乐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