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迪左看、右看，面前的无数残肢一路延申到远处，让它确信密藏猎人们都死了个底掉。它松开机械爪，让自己身下的两位稍微活动，也腾出手拔掉身上的弹壳：“看来都沙土埋脖子了，都还好吗，伙计们？”
“没问题的。”诌树人也放下铁锹，低头看，“星期四？”
“尤丝乐斯小姐怎么样了？”星期四把枪背到后头，推开胡迪的另一只爪子，向前看。
尤丝乐斯正一人包围着余下的密藏猎人。霜杰克胸口穿孔，惯用手被奈法瑞欧斯抓住，双腿也被他自己的武器冻住。他动弹不得，只能在公路上半坐着。
莉莉身边也仅剩下一个小女孩还在。
“那是埃斯卡。”诌树人认得那小姑娘，“快，我们追上。”
奈法瑞欧斯正在拷问。
“我再问一遍？”奈法瑞欧斯掰断霜杰克的无名指。
“是骑士团！”霜杰克痛得怪叫，“咕啊——！”
“好，下一个问题。”奈法瑞欧斯点点头，手放到霜杰克的小拇指上，“你们的雇主是谁？”
“可我都告诉你了啊！是骑士团开的悬赏！大牧地里有啥我也不知道……没准……没准有巨型触手怪也不一定？”霜杰克努力调整呼吸，他只能看见面具，完全不知背后之人是怎样一副表情，“饶了我？”
“当然啦，积极配合的人，怎么不能呢。”奈法瑞欧斯掰断霜杰克的小指，听着密藏猎人的怪叫声退开一步。她打开弹夹，瞧了眼，“六发一轮，老天有眼，这六发要都卡壳，巴拉巴拉巴拉，你懂的。”
“六发？”霜杰克气息又乱了，“啥样的枪能……咳……不是，姐，娘！姑奶奶……”
“啊，对了，公平竞技，我怎么能忘了这个呢。”奈法瑞欧斯对着埃斯卡身边来了一枪，“别想着乱跑，待会还有你的事呢。”
“这样——”奈法瑞欧斯摘下面具，“就好了。”
尤丝乐斯本能瞄准霜杰克，不敢不防，可剩下的都是……没必要的恶意。她还需要一点动力：“那个基本无害，是你弄的吗？”
这是最后一根稻草了，霜杰克连连摇头：“不是，不是！”却发现尤丝乐斯脸上飘过一丝失望，“等等……我说错了，是我，是我呀！”
足够了。尤丝乐斯扣动扳机。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霜杰克看着尤丝乐斯把弹匣放出来，瞧了眼枪口，换上些“新的”子弹，再瞄准。
咔哒。
“噢，好吧。”尤丝乐斯戴上面具。奈法瑞欧斯把枪往地上一扔，“算你过了。”
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的霜杰克全身肌肉激发。虽然双腿不能，眼前模糊，右手指被全数掰断，但他仍扑向奈法瑞欧斯扔枪的位置，最后这往地上一抓。他听得清楚。她刚换了子弹，里头至少还该有五发！
兵不厌诈，况且老天爷今天站他这边。他没太摸索就找到了枪，瞄准！
霜杰克扣动扳机。
一点饮用水从曾刻有31号避难所标识的水壶中吐了出来。
“佛陀还没醒，耶稣安拉开淫趴！今天不显灵。Buonanotte, amico。”奈法瑞欧斯吟毕俳句，扣动扳机，子弹贯穿霜杰克的脑门，转向小姑娘那边，“至于你们嘛……”
“敢动莉莉姐一下，我就把你炸上天！”埃斯卡举起一个自制的手雷。
闪瞬之间，奈法瑞欧斯从埃斯卡手里夺过那手雷。不过这小姑娘竟比霜杰克更难缠。奈法瑞欧斯刚除掉她武装。埃斯卡竟又掏出两个雷管，抓在手里，随时准备点火。
“看着，妹妹。” 奈法瑞欧斯转换思路，拔去拉环，随后摘掉面具。
尤丝乐斯完全没料到此时会换回她掌权。她捧着手雷，不知如何是好，反要问埃斯卡：“我该怎么办？”
埃斯卡也愣了半秒，她没想到尤丝乐斯前后反应的反差：“把它扔出去啊，白痴！”
尤丝乐斯照做。手雷飞到稍远处的荒沙地里。埃斯卡读着秒，还有三、二、一……
无事发生。
没道理，再倒数，三、二、一……
奈法瑞欧斯戴好面具：“看到了吗？那种东西对我没用。”
爆炸声这时才从远处传来。
“好吧，对尤丝乐斯没用，现在……”她一颗颗地装弹，“四发，你看怎么样？”
奈法瑞欧斯左手举起枪，感受着埃斯卡紧张而又不均匀的呼吸声。
够了。奈法瑞欧斯扣动扳机。同一瞬间，她的右手擒住她的左手，子弹偏飞，向着天上去了。
尤丝乐斯拽下面具，抵御着来自手边的反抗，把面具塞进了腰包。这是个孩子啊！虽然这是个，呃，浑身装备着十八种以上爆炸物的孩子，但怎么说也是孩子。
尤丝乐斯几乎滑跪到埃斯卡面前：“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克制不住，知道吗？那种感觉太太太好了，一切尽在掌控，简直像整个世界都是我手里的软体动物一样……”
她喘息着，重新去翻自己的包：“我能做点什么的，碘酒、纱布简单处…处理，哎呀！”
尤丝乐斯那小半瓶碘酒在她打开包的瞬间飞了出去，又撒掉一半。她在沙地上坐下，正对着埃斯卡。
“啊靠。”埃斯卡看着尤丝乐斯这一阵闹腾，“我可能是疯小孩，但你是真有病啊。”
“我知道。”尤丝乐斯把下半句藏在心里。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什么都做不到的。
“尤丝乐斯小姐！”星期四冲上来，凑到她身边，“你没受伤吧？”
“她指定没事。”埃斯卡咕哝起来，“她比锤顶山的活体奶酪还完整。”
星期四看向埃斯卡，小女孩下意识举起雷管。
“别乱动，你跟她是一伙的！我身上还有EMP，地雷炮、榴弹……”星期四抱住埃斯卡，“破片……”
直到诌树人、胡迪、芬波伊也靠近了，埃斯卡才从平静中跳出：“我靠，难怪他们都说你是秘宝呢。”
埃斯卡会记住这个的。
“我们可以收养她吗？”胡迪提议。
“不行！”诌树人和埃斯卡同时回绝，两人对视，很快演变成瞪眼比赛。最终，诌树人别过头去，这姑娘左眼稍有斜视，根本没在看着他，他毫无胜算，“我本来都没想让你跟着的，胡迪。”
“我有莉莉姐了。”埃斯卡也给自己找补。她再度举起雷管，又试图背起受伤的莉莉，“后退，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留下药、水和干粮，然后滚开！”
胡迪电视脑袋上的摄像头眼撇到诌树人这边，跟他对视。诌树人点点头。
“我不会离开莉莉姐……呜哇！”
胡迪把莉莉和埃斯卡都给背到肩上，两轮滚动，向前开拔：“走这边，咱知道一条去新Neo的近路。”
诌树人回头看星期四。
“我陪尤丝乐斯小姐一会，您先走，待会就跟上。”星期四在养父下令前，把命令顶了回去。他沉默，低头走向胡迪。
尤丝乐斯抬头，正对上星期四那双闪亮的眼睛。
“有，我有问题。”尤丝乐斯知道星期四肯定要问，她拿起面具，“从刚刚开始，我就一直听到面具在讲话，然后我就……”尤丝乐斯避开星期四的眼睛，“做了很多烂事。”
“怎么会呢，你从一大帮赏金猎人手里救了我们啊。”星期四坐到尤丝乐斯身边。芬波伊自觉蹲下，当了两人的靠腰，“这有什么不对的？”
“是！但是——”尤丝乐斯咬牙切齿，“不该，是，这种方式。”
“你又没开枪打那孩子，尤丝乐斯小姐。虽然，嗯，那个霜杰克也不该遭这罪，但他也没什么好心眼。”星期四思索着，“放心，尤丝乐斯小姐，你要是真这么干，我保证会及时击毙你的。”
尤丝乐斯表情一变，她人生在世不如意，可她还是想在世。好吧，有时也不是很想，但是死在星期四手里？肯定不想。她又考虑了一下，好吧，暂时不想。
“好…好啊。不过，你光是靠拥抱就能让人平静下来啊。”尤丝乐斯咕哝着低头，转移话题，“我可没这本事。”
“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抱你，尤丝乐斯小姐。”星期四微笑着凑近一点，张开双臂，“友谊拥抱？”
友谊。尤丝乐斯不自觉地把这两个字加重，友谊，也就意味这是那种，不带其他情绪或欲望的拥抱。
可你真的很需要别人抱抱你，是不是？尤丝乐斯瞧见面具露出的一角。
说得好，快滚。尤丝乐斯把面具塞回包里，面对星期四：“好。”
然后，友谊拥抱。
尤丝乐斯不自觉地闭上眼。在适应星期四的节奏和力度后，这副身躯当真让她着迷。之前星期四冲上来抱她时，她还有些惊慌失措，还要回绝。
现在看来，前几天的她真是不懂得享受。
这不只是肉体的温度、衣物的触感、发丝的触感还有——尤丝乐斯试图极力回避这一点——胸脯轻微的起伏，起、落。起、落。贴身这是大地、原野、河流还有山川与天空，这是真正的自然，有阳光和净水，空气里绝无辐射尘弥散的自然。草与树木争夺光和养分，蛇虫鸟兽在食物链构成的网结中层层掠食，菌菇匍匐着品尝尸体，最终发出馨香的自然。
而你拥抱星期四，就是在这自然中狂奔，赤身裸体。她让你不由得抱紧、再抱紧。
这是子宫，是人生唯一一次二百八十天长假发生的地方。
最终，你会离开那里。
尤丝乐斯松开星期四，按了按太阳穴。
“好多了？”星期四问。
“嗯，谢谢妈……嗯，就这样。”尤丝乐斯闭嘴，她看向远处。其实这个距离，已能隐约看到81Special那发着光，犹如末法魔塔一般的尖顶。
她坐上芬波伊，又把星期四也拉上坐骑，让她坐在自己身后。
无论发生什么，哪怕她变成完全不可被爱的人。尤丝乐斯试着激励自己，不过这种想法，主要是因为星期四的身体还贴在她后背上。她可是尤丝乐斯啊，一辈子尤丝乐斯的那个尤丝乐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