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第六遍通读倒十字会的标牌：“免费提供药品、修理以及心理咨询。高价出售烈酒、冲锋药、觉醒剂、安德兰……这些，都是成瘾物啊！”
“好了，可以了。”诌树人将标牌夺去，“星期四，你该停会为好。”
“可是他们怎么能，怎么能……”
“一边救人一边害人？”诌树人看着胡迪把莉莉交给一位医师，又把埃斯卡放下。
“我待会去看看尤丝乐斯老妹，邮政公司可不算好去处。”胡迪轮子上下摆动，边说边就走出倒十字会的营地。
诌树人点点头，试图将星期四带进营地：“你看，我们前几天才过的猪疣镇，他们吃住燃料都靠猪。”
星期四被夺了标牌，只得搓着手点头，但不往前走。
“那好，我问你，猪是什么？”
星期四愣住，停顿两秒，但她从不撒谎：“我不知道，先生，但我猜是一种类似双头牛、四角羊那样的家畜？”
“的确是，但他们养的是人，重度变异的人。”诌树人说出这些时，自己都有些胃部翻腾，只得加重语气，“变异到失去智力，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的人。”
“他们，食人？”糟糕的事实穿过星期四的大脑，她立刻理解了为何那位温德会说，能提供一点非猪制品的，就是他们最信任的人——在他们眼里，温德就是兜售赎罪券的修士。
“所以我在那一口没吃他们送的东西，也没让你吃。”诌树人叹气，“我本该哀叹生存不易，但我想，你能理解，孩子。”
“正是如此，很多事情很复杂，没那么黑白分明。”温德不知何时已到了他们身边，“欢迎，两位，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的。”她指挥身后的护士，“阿斯蒙，把这位小姐身后那几个毒虫带到病房去。”
“大娘！”埃斯卡抱上温德。
“啊呀，有一年没见了。”她拍拍埃斯卡的脑袋，还蹭了蹭埃斯卡，“去你的工棚吧，大娘给你留了些好东西呢。”
埃斯卡跟着几个护士，跑到后棚去了。
“知道自己会被划定到‘黑’里的人，才会拿这些为自己辩解。”星期四已经把手放在了枪上，但总算踏过了营门。
“诶诶，悠着点家伙事。”温德指着另一块标牌，“这边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如果你也想要些猛药的话，请到那边。”
“你能搞定的。”诌树人看向莉莉那边，“我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星期四终于松手。
“到我办公室吧。”温德放下那副作弄人的邪恶微笑，摆出一副所有人都欠她不少的表情，“私密空间里，啥会好说些。”
星期四跟着温德，穿过那些护士和医师。先前跟着她的那些毒虫们也找到了各自的主治医生，终于，她孤身一人。
“到了。”温德推开门，“欢迎来到贝尔-艾特·温德的邪恶巢穴。”
星期四往里看，这里看上去像是任何天天问诊的医生的办公室。里头唯一称得上享受的，就是那半盘水果， 外加一张午憩用的折叠床。
“跟着你的那些人，我们已经接诊过许多次了，像他们这样的人，也有很多。”温德摆弄好客座，请星期四坐下，自己则坐到办公桌后，“清醒后，他们每次都会痛改前非，每次都会痛哭流涕，但下次，他们还是会向我们大笔捐献瓶盖和子弹壳，就为了得到一点觉醒剂，水？”
“所以你们放弃了，与其在他们身上浪费资源，不如从他们身上捞上一笔，去救更多人。” 星期四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你把我想说的都说了。”温德翻了个白眼，看着姑娘把水喝下，“你都不担心我会在水里下药吗？”
“我经历过这个，你不会的，你跟养父他很像。他第一次碰到我时，也是用看上去肯定下了药的番茄罐头试探我，但里头没问题。”星期四把话题转回温德身上，“而你只是在反复试图愚弄我。”
“值得一试。”太聪明，同时正直又善良。温德想，根本没法控制。她找出一瓶酒来，给自己倒上半杯，“我不是我爱人那种骗子，但骗人，有时确实会比说服人方便许多。”
“但别人会知道的啊，这怎么能看不出来呢？真的就是真的，但假的……”星期四本想说“总会有地方对不上”，但她已经想到了那种可能性。
“你确定你的尤丝乐斯小姐是真的吗？”温德加重语气。
“她救过我。”星期四稍微脸红。
“你确实是那种值得被帮助的人。”温德试图暗示。
“她救过我。”
“很多人都想逞英雄呢，奴隶解放也是一种。”温德更进一步。
“她救过我。”
“她甚至可能当时都不认识你，只是把你当成——请允许我这么说——成名的工具。”温德还想深入，却被星期四横拦住。
“她救过我，这是真的，我能确定。”星期四终于让步——让自己往前挪了一步。
温德放弃了，面前这位姑娘正直地像外星人投放的石头，也许只有安尼姆斯才能找到突破口。
“那就帮她吧。但很麻烦，我最初打算在这先跟她见面，不过现在看来，她要自作主张先去见我那位相好了。”温德指着自己，“而你要在这帮到她，就得帮帮我。”
“你的条件？”
他妈的，哪怕再慢点回话呢？温德在心腹里暴怒。面前这个姑娘，她会先和魔鬼交易来拯救世界，再把魔鬼杀了来拯救自己。
因为她知道自己是好的、真的。她不会纠结，这种行为在她看来和“拯救了世界”没有区别。她能骗人，她甚至能做到一瞬间就转变口齿和态度，只是她不想这么做。
你能说什么呢，这样的人，注定短寿或是拯救世界。
温德意识到自己身为一个犯罪-救赎集团的领事，竟被一个天真善良的小姑娘些许挫败了。她有些泄气，“情况如下，会有一场为我接风的晚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