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丝乐斯推门进厕所。她一把拽下面具,扔在洗漱台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面具没有回应。
“我他妈的问你话呢!”尤丝乐斯面部发汗,皮肤化红。她举起面具要砸。
“你就不能看看这边?”奈法瑞欧斯的声音终于出现。
尤丝乐斯看向镜子里,奈法瑞欧斯正在嗤笑。她看着完全就是尤丝乐斯自己,只不过……尤丝乐斯认不清,头发更卷更散?
“听着,故事嘛,总有主线和支线不是。”奈法瑞欧斯摆起手,“高戈现在占着主角位呢,大伙都指望他当英雄,所有人都帮他的时候,你赢不了。”她扶正领子,摆好袖口,“所以啊,我不妨把感情支线帮你做一做。”
“那你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尤丝乐斯继续追问,“你觉得自己很幽默?”
“怎么着,因为觉得这样会破坏你跟她的关系?”奈法瑞欧斯洗了把手,再整整衣服上的褶皱,“还是因为你说意识到另一个你自己,比你先表白,比你更主动。让你自卑了,想到所有你没能做成的事;让你意识到当她跟你的身体在一起时,你实际上只能看着;还让你——”
“因为她是我的!”尤丝乐斯的双拳将镜子砸碎,咆哮甚至破坏了字体大小,“听到了吗?星期四是我的!”
可愤怒终究只能持续一瞬,更别说发怒的对象其实是自己。尤丝乐斯低下头,舌头尝到了汗的咸味,她颤巍着继续:“我…我的。”
“继续说,我听着。”熟悉的男声出现在尤丝乐斯身旁。
“可是我…我不配啊,我没资格,我…我——”
“那就做好点,让你自己配得上她。” 他打开水龙头,洗起手来。
尤丝乐斯抬头,是诌树人。
她下意识想确认自己是否走错了卫生间。好在,埃斯卡随即出现,打消她的这份疑虑。然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诌树人面前发表了自杀宣言。
诌树人默默洗着手,绝对标准正确的七步流程:手心、手背、指缝、指背、大拇指、指尖、指腕。纸巾擦擦手,然后是手心、手背、指缝、指背、大拇指、指尖、指腕……
“你在跟镜子里的自己讲话?”埃斯卡打破沉默,她抓了抓头发,掐掉发尖的火苗。
尤丝乐斯像即将坠下悬崖的人抓住最后一把野草一样,握紧这个话题:“不,奈法瑞欧斯是真实存在过的一个人。”
“所以她在哪儿?”埃斯卡看向已经破裂的镜子,“那里头?”
“肉身可能在哪个地下埋着,但她的精神在我这。”尤丝乐斯指下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面具还有衣服,“你看哈,我有她的面具、西服,还有——”
“也就是说,她已经死了,但你假装她还活在你脑子里。”埃斯卡压根没看尤丝乐斯,她沉思片刻,“呃,温德大娘那有不少能治这个的医生,你考虑下?”
“算了,我还是留点念想。”尤丝乐斯有些泄气。
“弄快一点。”诌树人提醒埃斯卡,帮,“注意时间。”
“晓得晓得。”埃斯卡走到儿童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用那些还算干净的水沾沾手,又擦干。
赶快的,他们都要走了,怎么着问出点东西来啊。奈法瑞欧斯在脑子里踢了尤丝乐斯一脚,把这姑娘赶到前台。
“等等。”尤丝乐斯叫住两人,她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您在这干什么呢?我知道星期四被温德钓来了,您呢?”
“我们要把这里炸上天!”埃斯卡振臂高呼,顺势从包里掏出两颗手雷,“哇沃!”
“其实只是看场子,制造恐慌,弄些声响和烟雾。”诌树人顺手抢过手雷,塞回包里,“顺带照看你们。”
他拍拍尤丝乐斯的肩膀:“我们要去后厨和下层了,照顾好星期四。”
“照顾她?”尤丝乐斯看到了先生的眼神,“啊,这是个考验,是不是?我完成了您的任务,然后您就会认可我。”
“认可?我的认可没什么用。”诌树人最后咕哝一句,“但要是这么想你能多些动力,我很乐意你这么想。”
诌树人背起埃斯卡,出了厕所,留尤丝乐斯一个在通风口的吹拂下凌乱。
好一出六国大封相哇。奈法瑞欧斯多嘴来了一句。她操控着尤丝乐斯的双臂,做了半组拉伸,接下来怎么做?
“你不知道?”这样脑子里的说话听着依旧难受,尤丝乐斯再度看向镜子。
“我只是天资聪颖、反应迅猛的邪恶无耻之徒。”奈法瑞欧斯摊手,“我又不是全知全能。我懂战术,至于战略规划,那是你的活。”
是啊,各取所需。尤丝乐斯自己都快忘了这个了。
“安尼姆斯?”奈法瑞欧斯提议。
“这是会场内,他的机械军团没法这么快就进来。”尤丝乐斯又补上,“而且我们现在去找他,太引人注目了。”
“温德呢?”奈法瑞欧斯从破掉的镜子里露出一只眼睛。
“她就是那个要把所有人炸上天的人。”尤丝乐斯思索着,而且也是她选中了我,她一定认为我在别处有什么作用。尤丝乐斯往下想,“星期四也不是首选,她会帮我,但她不信任你。”
“高戈和梅灵雨?”奈法瑞欧斯自己都觉得扯,“咦,这两还是算了。”
尤丝乐斯思索着:“我看过那种杂志,里头说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选项——”
奈法瑞欧斯抬起一边眉毛。
“是啊,就这么一个选项了,我还能怎样。”尤丝乐斯抓起面具,推门而出。
现在,那个小男娘娘腔六号,他搁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