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丝乐斯在休憩区找到六号时,他正在吞噬一本杂志。
当然,六号只是在读书,说吞噬,仅是因为尤丝乐斯实在找不着形容词。她从未见过有人阅读时像他这般投入。他不断往下观看、口中细声朗读其中字句,却又猛地在某处停住,做标记、翻回先前几页,再看、细声朗读、再做标记。周遭的世界哪怕毁灭,恐怕都不影响他此刻的兴致。
也许这本书他一生只读一次,再翻阅一次标记权当反刍。但尤丝乐斯丝毫不会怀疑,当他合上书本时,他已比那些作者对这些文字更加理解深刻。
就像把一个技能点加了2。奈法瑞欧斯提出,随后撤到一处水杯的反光中,看尤丝乐斯发挥。
“嘿,喂喂,嘿!”尤丝乐斯左看右瞧,上座那边已经到齐,时间不多了。她试图把六号从书本的世界里拔出来,“我们得谈谈。”
“嗯哼。”
他根本没在听。奈法瑞欧斯表示,上点硬手段。
上了。尤丝乐斯把六号的杂志从他手中抢走:“真的,我们得谈谈。”
“随你。”六号几乎瞬间把杂志夺回,继续读。
“听着。”奈法瑞欧斯踹开尤丝乐斯,直接攻击,“卖屎忽的小鸭子。”
六号终于抬头。
喏,我说啥来着,硬手段。奈法瑞欧斯把尤丝乐斯重新拽回前台:“呃,这个,那个,这座楼这整个地方就要被炸上天了!”
“听起来不错。”六号收起杂志,“除去刚才见到那位朋友,我在这只能看到邪恶和贪婪,污秽和累赘。”
最后一个说的是我。尤丝乐斯试着不生气:“你说得对,可炸弹不会因为她善就不炸她。”
话虽如此,奈法瑞欧斯和尤丝乐斯同时想到,没准真的不会,谁他妈知道呢。
“那我现在就把她弄出去。”六号从椅子上站起,注意周围,星期四不在宴会厅。
“她是温德手上的棋子,棋子总是会被吃下的,《军团圣典》也是这么说的不是吗?”尤丝乐斯指出,悄悄将怀疑注入六号的脑海,“你的那些新朋友们没告诉你这个,而事情发生得比你想象中要快,呃?”
六号考虑了一会,突然问起:“我现在是谁在跟我说话?尤丝乐斯,还是奈法瑞欧斯?”
“哈?”尤丝乐斯当真因这话犹豫,然后她想到了那一对词,污秽和累赘,“暂时还是累赘吧。”
“但污秽随时都在!”奈法瑞欧斯举起食指,隔空着戳了六号一下,“别担心,我保证不会对小美人儿不利的,她可是秘宝。”
“我不跟你说话。”六号把杂志卷起来,当作短剑握在手中,“让尤丝乐斯出来见我。”
“我就在这!一直也没、一直也没离开!”对话没有间断,尤丝乐斯却像是走了许久的神。这感觉可不好,先前她还看得见、听闻得到,但刚刚就像是被锁在保险柜里头。
“那就赶紧说你的计划。”六号催促道,“还有,管好你的狗。”
“她更像黑天鹅,我没…暂时没法控制。”比喻到此为止,该直话直说了,尤丝乐斯伸手,“你运送的筹码,还在么?不是刻意要双关,但它也是我们谈判唯一的筹码——”
尤丝乐斯看到六号的目光没在她身上,而是在寻找别人的踪迹:“你他——”她忍住不骂出声,“你给他们了,是不是?”
“有一个姑娘,她穿得很花哨。”六号并不掩饰,“但我看得出来,她有一种真诚。”
“然后我猜,沙皇大人还叫你尽量闹出些动静来。”尤丝乐斯哼哼两声,也没错,一举两得的事情。尤丝乐斯又看向上座,有人在鼓掌,很难不去想那边的状况。
“他们在跳舞,不算高雅的娱乐而已。”六号把尤丝乐斯的注意力拽回现在,“你刚才说,整个地方就要被炸上天了,我们要去阻止爆炸?”
“我们没法阻止。”尤丝乐斯并不确信。六号的脸虽比诌树人先生看着白嫩许多,但他们冷漠表情下的坚毅却是同一类,“不是说你不行,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就先去取些武器来。”六号提出,“肉搏与持械之间隔着一层厚壁障,《军团圣典》搏斗与战术篇第六十四页第五行。”
“有道理,你的特大剑,我也得帮奈法瑞欧斯把她的那些刀、匕、毒药都弄上来。”尤丝乐斯的眼神在之间,最后锁定到标有后厨重地的牌子上,“这些东西都在底楼的前台寄存柜里锁着吧,你知道从哪去弄过来?”
“时间如果不够我们把破坏者揪出来,大概也不支持我们冲下楼。”六号叹气,“尤丝乐斯,你的身体已足够愚钝,可你的思维甚至更糟,它甚至鲜少看到你眼睛已经在看的东西。”
他的意思是去后厨。奈法瑞欧斯点拨她。
“你的意思是去后厨。”尤丝乐斯照着念。
“快拦住他!”高戈的吼叫声炸到了这边,打断了六号的思绪,在他脸上留下一丝惊讶。
“嗯。”六号控制着面部神经,“对啊,去后厨。”
要合作的话,怎么也得让他平视我才行。尤丝乐斯不敢沾沾自喜,只是稍微挺起胸膛:“怎样,我还没那么糟——”
爆炸声。
灭灯。
烟雾。
恐慌与尖叫。
舞会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