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气、呼气、吸气、呼气。高戈试图指挥自己的身体。
别想刚刚的爆炸、别想药物可能的后遗症、别想自己正在头脑发懵。他命令自己的身体，想象，想想你是你的老爹，刚从班克先生那得了一份工作。
你是部落的诵师，也就是围着篝火唱山歌的，在班克消灭掉老族长后，你思维活络，还懂点文化。于是，你被大老板相中，成了重组部族的负责人。
你干得很好，你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全荒沙地最好商会拔地而起，你干成了你自己一直念叨着的大事，哪怕是安尼姆斯闹了一大圈，也没妨碍到你的地位。
可你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你想起自己曾是个诵师，换言之，围着他妈的篝火唱他妈的山歌的。你开始亲自出演，唱他妈的那些自己还在荒沙地上闯荡时唱得歌。
你被困住过去里头，你知道你被困在过去里头，还知道自己不该被困在过去里头。你知道自己需要面向外来，还需要改变。
你知道那条路，走向新Neo的路。
可那条路太他妈的难了。
然后，你想到了你的孩子。他不是最好的，但他跟着你。他一路都在，他看过荒地也见过赌场，他显然更喜欢赌场。
你笑了，就是他，他能做出改变！就从他开始，一切都会变的！你教导他，告诉他你的计划、方略。
你最后一次演出后，他同你希望的一般，提出决斗，争夺首领之位。
你没有放水，但你太老了，反应也不够快，今早那个煎蛋卷也终于开始在你胃里打滚。
他赢了。临走前，你交代了他两件事。
“干大事，无论用什么手段，干大事，干更大的事。”你吐出一口血来，接着说，“还有，别吃达布恩做的任何东西。”
高戈猛地睁开眼，抹了下嘴角的血，看向舞台。周围人的尖叫他已听不进去，唯剩下另两位话事人，他们的无动于衷让他恼火：“人手都哪去了？你们就这么看着他跳舞？”
“有些跟着人群跑了，有些在试着把他们捞回来。”雅各指向台上，“电梯坏了，所以这层里剩下的都在这儿。”
“我联系不上狩猎队！”卡里拉摆弄着那一堆对讲机，没一个回信，“他们都被放倒了！”
高戈擦擦眼角，且看安尼姆斯和温德。他们在台上旋转、跳跃，台下的变异人安保、尸鬼侍卫和商会佣兵们却奈何他们不得。他的人不敢对安尼姆斯下手，雅各的部下不想对温德动粗。
“我的人来对付温德。”高戈提出，“然后你的人出手，随便一个都能拿下安尼姆斯。”
“但他们在跳舞，懂？如果安尼姆斯一个转身，温德被你的人伤到了，我可没法保证他们会听我的。”雅各咕哝着回话，这种情景下，理智像是某种部落巫师嘴里的传说，“而且他们可是在…在跳舞！这种环境下，他们在跳舞！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什么都没想。”高戈感到剩下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他想说：
他们在玩弄我们，诱导我们自己去补完这个谎。我们总以为他们有计划，可这次他们真的没有，而你不会相信他们真的没有，可这样就上了他们的当，然后……然后……
但药劲不再，言语全卡在他的喉咙口，一点也没法组织成句子。
“我联系上了，我联系上了！”卡里拉举起又一个对讲机，“你们听！”
高戈和雅各回头，悉听卡里拉调高对讲机音量。
“贵安呐，黑蝰荒地，好久不见！”埃斯卡的声音从对讲机中炸出，“这里是大西洋广播电台呃……摩托劳拉分台！欢迎收听核子欢乐秀，我是你们的主持人，埃斯卡·咔砰！今天死人乐透满打满算是三十四个。当然啦，这不重要，让我们欢迎我们的特邀嘉宾，我不知道他叫啥名但人人都叫他诌树人的诌树人先生！先生？先生！先生，说两句？”
“嗯。”诌树人的哼了一声，随后便是铁锹凿击脑门发出的闷响。有人哼唧了两声，然后倒在地上，更多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嘛，他一直是这样的，话很少，很酷。下面。请收听由多邻邦语言学习教育公司赞助，并且由我，是啦，你们最爱的埃斯卡·咔砰亲唱的——”
不用高戈示意，卡里拉自觉把音量调到最低，但埃斯卡的歌声从另几个对讲机中由涌出。
“Я не понимаю по-русски~ да, я не могу прочитать ни одной буквы~
“я даже не знаю, как эти слова рифмуются, но я все равно буду петь, петь, петь!”
卡里拉掐掉这边，但清唱还在继续。一个不要命的商会佣兵冲向舞台，他才爬到一半，便被安尼姆斯的假腿又给踢了下去。
“Deutsch verstehe ich auch nicht~ denn die grammatik und der jetlag sind einfach zu kompliziert~
“Ich hab nur fluchzeug gesungen und mist gesungen!”
两个变异人爬上舞台，想把两人分开。结果他们顺势分作两组，两位膀大腰圆的变异人保安在台上跳了三圈两人探戈，莫名其妙着又下了台。
“埃斯卡，”诌树人提醒，“你拿着的是对讲机。”
“Mi nivel de español está limitado a ‘mi amante’ o ‘amigo’ o algo así~ 我知道~但是我不在乎~
“Etiam non animadvertes me locutionem Latinam inclusam, ¡Así que canta, canta! Así que canta, canta——”
高戈受够了，他把卡里拉手边的对讲机全数夺去，关机，拔掉电池。
“我去找梅灵雨。”高戈把对讲机扔到一边去，怒视卡里拉，“然后，你，去把炊事班的叫来。”
“哈？真的要带上那群厨——”
高戈已经没心思去思考说辞了：“听着，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狗屁狩猎队全死楼下了，啥也不是，我们也不至于得去求他们。”
他试着友善，但声音里只有催促：“赶他妈的紧的，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