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族们像普通人看到食人族一样,慌乱逃窜,尖叫狂奔,仿佛奈法瑞欧斯对他们造成的现实冲击正在发作。面点师等几人开辟道路、撞开窗户,试图飞出去。
可惜,到半空中他们才想起自己这翅膀只能辅助低空滑翔。
“啊——”
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尤丝乐斯把面具抬起,大口喘气,擦掉眼边混着泪的汗滴。
“给。”六号掏出一板药片。
尤丝乐斯想接手,但奈法瑞欧斯拉上面具,把援手推了回去:“谢谢,不嗑药。提前透支快乐不是我的菜。”
“你不嗑药?”六号有些震惊。
“也不抽烟,酒仅浅尝。如果有可能的话,睡前我还会喝杯热的双头牛牛奶,再做20分钟保健操。”奈法瑞欧斯有些张狂,“熟睡到天亮,不留一点压力。”
“医生大概不会说你这样正常。”六号收起药片。
“当奈法瑞欧斯本身就会成瘾!”尤丝乐斯试图自辩,但她很快意识到另一问题,“你,一直,在嗑药?”
“需要这么做时候?是。”六号摊手,“瘾头和后遗症从未真正影响我的身体。”
他有天赋,还有别的天赋。尤丝乐斯几乎要哭了,我会对戴着面具扮演恶棍上瘾,而他真嗑药,却只要保持健康就能戒除。
不公平这个词不大在尤丝乐斯的可理解范围内。毕竟她看过去,除了她,每个人都有其已发掘或未发掘的特长领域。而她甚至不在“最无用废物”奖项里名列前茅。她能站在领奖台边上,仅仅是因为比她更废的都躺在坟里,没法上台。
尤丝乐斯只是……隐约有些失落。
她把这些失落关进精神的橱柜里。
“接下来杀出去?”六号拾起一把加大码的主厨刀,左看、右看,观察反光和刃口,“多好的钢材,却用来做餐具。”他将刀收在腰间,“真是浪费。”
“嘿,又不是每个人和你一样,有天赋又有机会。”尤丝乐斯抓抓头发,“它这样不错了,它……可能更糟。”
“比如?”
“比如……靠,这有啥好比如的,它可能成为我的佩刀,行了吧。”
六号停住收拾烤叉的手,思维在无尽的知识海洋中游了三圈自由泳,随后继续打理:“在理,几乎没法反驳。”
“嘿,哪能这样!”
六号笑了两声,尤丝乐斯想继续吵。但此时,又有别的声音传来。
“喂?喂!狩猎队呼叫炊事班,呼叫?有谁在么?”
尤丝乐斯拽起厨师长破碎的上衣,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对讲机。
他拿人血作酒喝,再把人肉干当下酒菜。尤丝乐斯翻了个白眼,但他有一个对讲机,所以他是文明人,我不是。
传统,哈、哈、哈。
她咕哝着,下一步,她能感觉到,它离她不远,外部条件有了,然后就是内部条件。
尤丝乐斯回头,看向烤箱。
叮叮。
自动关火、开门。
尤丝乐斯和六号同时深吸气。
尸体没啥大不了的,尤丝乐斯见得多了。荒地上走一趟,你自己没准都能造一具。
甚至,活的尸体都算不上啥大事。荒地上有尸鬼,是啦,他们大部分都被辐射折磨疯了,在自己生活过的地方胡乱游荡。而且偶尔,你也能碰见些理智尚存的尸鬼。
尤丝乐斯的第一个枪术师傅,阿尔,她就是尸鬼来着。她说过,尸体没啥大不了的,对峙中别做躺地上、再没能起来的那具就好。
但烤制的、食人族的、厨师长的尸体。它混合着酱、油、酒精和香料的气味,以及肉类天然的腥臊,伴随着气流,向外溢散,肆意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它能从内往外掐住你的喉管。
尝尝。奈法瑞欧斯重复两遍,尝尝,尝尝!
“靠恁娘,我不是怪物!”尤丝乐斯试图拒斥这个选项。
知道,但我是啊。奈法瑞欧斯斟酌了一下用词,好吧,这么说不太准确,我们只是为了乐子,浅尝辄止,又不是文化传统。
“怪物,但不完全是怪物……”尤丝乐斯品味着,“这也没好到哪去!”
哎呀,厨子不偷,五谷不收,懂?奈法瑞欧斯有些无语,关键在于,这是你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妹子。你接下来要端上桌的,就不想先试试它怎么样?你做了这道菜,但不保证品质,这不合适吧?
“我不是厨子。”尤丝乐斯这么说着,却举起切肉刀。
“每个人都能是厨师。”反光中露出奈法瑞欧斯的脸,她笑着补充,“厨艺杂志封面上的大胖子们也会这么讲的。”
一瞬间,尤丝乐斯的世界里只剩下她、奈法瑞欧斯、肉,外加一杯不存在的血。
吃我。肉说。卟滋滋滋滋。
喝我。血说。卟滋滋滋滋。
尝尝。奈法瑞欧斯的声音不断重复,尝尝、尝尝、尝尝!尝尝——尝尝!
星期四和诌树人若是在场,他们没准能拦住她。可此刻。尤丝乐斯身边只有六号,他的意见融入了背景噪音。
卟滋滋滋滋——
“只是……”尤丝乐斯喃喃,不知是回复六号还是奈法瑞欧斯,“尝尝。”
外壳酥脆但结实,往下是几乎无处下刀的肌腱。但尤丝乐斯还是找到了角度,她最终拿下一块腩肉,蘸上酱汁,下口、咀嚼。
起初,味蕾还不相信自己所触碰为何物。好在,它克制住了再插一块下来确认的念头,只是不允许下咽,将肉块反复翻动、再检查。
“呕——咳咳,咳。”尤丝乐斯吐掉口中的食糜,扔掉叉子。她试着打开水龙头,可就是此刻,爆炸又起,这次是水电系统崩溃,龙头里连一滴污水都不见。
尤丝乐斯冲向自己能看到的任何液体。她在柜里找到了一个酒瓶,拽开瓶盖,灌下一口。
咸腥和铁锈味充斥她的口腔。
奈法瑞欧斯接管比赛,她找到一瓶真的沙士,抚慰尤丝乐斯受伤的味觉系统。
她没放血、洗肠,在这之前也没早点把他骟了。尤丝乐斯在心里嘀咕着,她该预见到的,她早该想到的。
“人人都能做,不等于,人人能做好。”奈法瑞欧斯拍拍尤丝乐斯的腰椎,“你至少没真吃下去,歇一会,嗯?”
“你没问题?”六号试图提醒她,该出发了。
芬波伊要是在就没问题,再没有什么比这时候骑着伪鸸冲出去更有镜头感了。奈法瑞欧斯搜寻了一圈,她把目光定在手推餐车上。
“完全O.K!”奈法瑞欧斯捡起对讲机,学着尤丝乐斯的声音,“秘制全熟大肉,多加去腥草和蘸料,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