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戈擦了下脸颊上的血,放在眼前。
灯光已灭,他只能借着枪响时的瞬间闪光,去看自己的伤口。
“她开枪打我。”高戈念叨、嘟囔着,“干大事,哈,哈哈,她开枪打我,干大事……”
“是,但你没受伤,那一枪没瞄准。”雅各试着弄些布片来,“只要给你擦擦就好。”
“哈,哈哈。”高戈推开雅各的手,“那么多苦心经营、阴阳计谋、安定药片……”
雅各看了眼台上,人数暂时能压制住温德和安尼姆斯,情况不坏。他专注到高戈这边:“是了,你说的,干大事。”
“**妈啊!一个疯**加一把枪!”高戈抢过擦布,在手中反复打结,“一个疯**加一把枪,一切差点都玩完了!他怎么做到的?他都没嗑药,他怎么做到的!”
“来了,有回信了,他们说这就来!”卡里拉举着对讲机,跑过来。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所有人!”高戈抢过对讲机,猛地站起,又踉跄向前两步,“杀了他们!”
雅各和卡里拉互相看看。说高戈现在是个点燃的炸药桶,都已是把症状往轻里讲,这家伙完全是行走的末日预言者。
六号和奈法瑞欧斯骑着盛有整盘烤人肉的餐车冲进人堆。他们把武器传给安尼姆斯和温德,进而加入战斗。没人想碰那一车散发恶臭、形象可怖的东西,他们横冲直撞,很快拓展出足够的空间。
“**妈的,永远都不听话,我说,杀了他们!”高戈意识到自己暂时只伸出了两只手,随即把脚也举起一只,对准奈法瑞欧斯和六号,“还有他们!”
末日预言者已经不够排面,暂时只有骑洲际导弹飞的殖民地中士能跟高戈平起平坐。雅各和卡里拉瞧见总算回归的梅灵雨,也许可以考虑另立新的三角议事厅了。
“杀了他……”高戈全身摇摆,转身,头又转了半圈,这才看见梅灵雨,“你,应声虫!”
“高戈哥,我把你要的人抓来啦。”梅灵雨保持兴奋和笑容,随后掐了下星期四的脸,“瞧瞧,我高戈哥,他可好了。”她凑近星期四,脸色突变,“就一个不信命的小狗驴。”
“说什么呢,给我想个招出来!”高戈胡吼乱叫,“应声虫,听话!”
星期四就见梅灵雨的眼神又变了回去,嘴角咧得比刚才更大:“没问题,高戈哥!”
“你不用听他的。”星期四人被擒着,嘴里挤出话来,“你有权利。”
“我没有,他的愿望就是我的命令。”梅灵雨的五官挤在一起,努力试图在厌世和乐观之间寻找平衡点,“他需要我,一定有,他对我们都好的,原因……嗯,就是这样!”
梅灵雨举起两把枪,一把对准自己,一把对准星期四。
“都停下,不然我就崩了她后再崩了我自己!”梅灵雨喊叫的同时,像所有真正优秀的艺人一样,对准正在厮杀的四人鞠了个躬。
砰。
这一枪打在星期四脚边,梅灵雨再次呼叫:“只是再提醒一下!”
从安尼姆斯开始,温德和六号的手慢慢放下,周围的帮派分子和保镖们也暂且喘息。
只有一人还保留异见。
奈法瑞欧斯单手举刀,杀向梅灵雨,却被自己的左手掐住喉咙,只得作罢。
“嘿嘿嘿,做的好,应声虫,就该是这样的!”高戈蹦跳着到了梅灵雨身后,搂住她,摁了摁她的额头,“特别好特别好特别好特别好!”
他又蹦跳到不敢轻举妄动的四人面前,咆哮起来:“你们,哈,**们,最终是我技高一筹,去你们妈的!”
“你觉得你很有魅力?”他戳了下温德的脸,“你个快奔四的残花败柳?”
“你觉得你的很幽默?”他扇了安尼姆斯一耳光,“现在还觉不觉得我技不如你了?”
“你,你他妈的小男——”高戈被六号的双目凝视着。事实证明,即便是发狂,也依旧该有所分寸。高戈放下手,“算了,你跟这些事本来就没啥干系。”
高戈走近奈法瑞欧斯。随后转身,再度冲向六号,猛打了六号的额头几下,“伪娘!伪娘!伪娘!他妈的同性恋,他妈的拿那种眼神盯我!”
温德向抬枪,却被安尼姆斯拦住,她暂且看着。六号似乎是头回发现自己的魅力失效了,思绪暂时飘荡在震惊之中。
“还有你,你以为你扮成奈法瑞欧斯我就怕你了?他妈的,原装的她都没能阻止我夺取一切,你算老几?哈哈哈哈!”高戈一步步靠近尤丝乐斯,“我抢了你的东西,那又如何?那东西本来就是些玩具!废品!”
“不知所谓的东西。”奈法瑞欧斯翻白眼,“搁着侮辱我智商。”她对着自己叽里咕噜,“没你碍事他早死了。一起揍他?好哇。”
“说什么?是啦,你跟它惺惺相惜了,这才一路要追到这来啊!”他把脸贴到奈法瑞欧斯的面具跟前,“你他妈的废物就是要互帮互助呀!”
奈法瑞欧斯掏出胡椒粉,抬起面具,呼啦一下吹得高戈满脸都是。
粉尘一下蒙迷住高戈的喉咙和眼睛:“我咳,你——”
“你再骂啊!”尤丝乐斯掏出锅铲,捯耳光似的打在高戈脸上。奈法瑞欧斯跟上裆部重击,将其彻底击倒。她们从餐车上切下一块大肉,硬生生塞到高戈嘴里。
“怎么不说话了?”尤丝乐斯往他嘴里又塞上一大块,两根爪指插进他的鼻腔,“继续说啊!”
“唔——唔唔。”胯下的剧痛于窒息感让他一时不能反击,但他依旧在以自己独有的方式、丰沛的感情问候尤丝乐斯全家,“哇哇呜唔唔!”
时机就在眼前。
安尼姆斯抬手指示,温德又一枪,放倒一位擒拿星期四的变异人保镖。
星期四挣脱另一位,扑向看愣了的梅灵雨。
“别过——”梅灵雨还没抬手,枪就被星期四推开。
“他只在乎他自己,他的话对你毫无益处。”星期四抱住梅灵雨,“你得靠你自己。”
梅灵雨没感受过星期四的拥抱,她闭眼享受此刻。其他的拥抱也许温暖,但这种体验的独一份的。对她来说,这反倒跟安尼姆斯的握手有些相像。
这友谊的拥抱很温暖、叫人感动,连奈法瑞欧斯。如果不是因为不存在眼泪,梅灵雨几乎要哭出来。
可程序?它只会因此稍稍报错。
“听我的,我会帮你。”星期四的话让程序走回原路。
梅灵雨睁开眼,枪落在地上,不知所措,有所期待。
“我请求你帮我帮你追寻自由。”星期四这般说着,更加抱紧她,“拜托了。”
周围人厮杀大战,无暇顾及此处。梅灵雨张开、闭口。程序准许通过,它把一切信息炸进她的处理器内,将她扔到银河中盘旋。
你自个玩去吧。程序们骂骂咧咧地走回后台,我不伺候了。
梅灵雨依旧不爽,就好像,世界到这个时刻,才决定欢迎她加入茶话会。
没有预处理了,一切都需要你自己的选择,你自己的判断。周围的人依旧愚蠢、迟缓,讨论着只有三月份发疯的兔子和一年四季都发疯的帽客哪个更疯一点。
“没有愿望、没有命令。你不能再推托,你孤零零地在这儿。”声音传入梅灵雨的脑海,“但是有人暂时抱着你,孩子,这点还不错。”
星期四松开梅灵雨。她想到尤丝乐斯大概要为这事发不少醋,但问题不大,尤丝乐斯小姐能理解她的。
我是啥来着?梅灵雨问自己。
娱乐型类人机械仆从Site-3-X-R41N。底层数据回复,我诞生的原因,是一群战前科学家得到了投资,要把声波洗脑机做成可以投放到人堆里隐藏的形态。
“原来如此。”梅灵雨抬头,“我迎合了很多人的曲子,但那些歌从不好听。”
“不错?”星期四看着逐渐坚定的梅灵雨。
“当然。可那些歌不是我的,他们讲的是别人的故事。”梅灵雨深吸一口气,“我要唱一首自己原创的曲子。”
这是一个自卑女孩的故事:
她假装文静,却总是忍不住地要任性起来。她听任何人说话,只因希望得到所有人认可。她强迫自己友善,却违背自己的本心。她越来越痛苦,越来越失望。
直到今天。
在外力和自己的帮助下,她摆脱了那些影响,回归真我!她知道自己其实一直被爱着!一直是舞台中央最闪耀的那个人!如果有谁不喜欢她,强迫他们喜欢就好了!她知道只要自己唱完这首歌,所有人都会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
所以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现在,请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你,听着爱梅信梅爱梅这首歌,然后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