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丝乐斯盯着奈法瑞欧斯在享受虻试图用深呼吸面具碎片骚乱杀掉烟雾卟滋滋滋滋——
有时,人会脑海里一片空白。
换言之,当所有颜色的闪光混合在一起时,你会得到白光。因为它太亮,涉及的色彩太多,你能理解的只有白,于是它看上去便是白。
而她正在往空白的反方向狂奔。三个念头搅合在一起,忘记了各自的色泽,进而又吸收了更多的念头、所有的念头。
她气喘吁吁,停在跑道尽头。
她身处一片空黑之中。
卟滋滋滋滋——
一阵异响。
她回头。
空黑中,虚无里升起一道苍白的阁楼之门,门扉吱呀摇晃着。现实里,有人帮六号拿来了他的武器,即便四周烟雾盘绕,巨剑的反光依然隐约可见。
她没有躲。
她捧着面具的碎片,看向把手。
“所有你忘记的,都在这儿。”门扇说。
“一切你担心的,都在这儿。”把手说。
“无数你压抑的,都在这儿。”门框说。
“打开我。”门说,它又说,“别打开我。”
她起身。
这纯粹是身体在自作主张,但她运气不错,站起刚好给了铁锹足够的空间架挡住巨剑,发出恐怖的铿锵声。
可她只能听到空黑,她没有逃。她只是收起面具的碎片,抓住想象中的门把手,扭转八十六点七度。
她推门——
“跑——呀!”芬波伊乱吼着跑向尤丝乐斯。它俯身穿过尤丝乐斯胯下,又一下站起,配合着诌树人那一脚踹击,将尤丝乐斯送到自己背上。
身体越级操作,抓紧芬波伊的毛发和缰带的边缘,两腿一夹,指令芬波伊朝安全出口冲去。
她吼叫着,咒骂着。
只有空黑听得懂她的声音。
空黑没有回应。
她被带去了别处。
诌树人握紧铁锹,与年轻的六号针锋相对,又保持距离。
他们就像两颗正在思考要不要撞上对方的恒星。理智的答案也许是“千万别这么干”,但出于各自的理由,他们现在决定把理智请到阁楼上,锁起来,再拆掉梯子。
事情可能有点过了。诌树人想。他冲回来时,埃斯卡和星期四都想跟着他。
星期四是他的女儿,嗯,纠正,养女,但总归算回事;埃斯卡则不知为何,好像把他当成了她自家的老叔父;现在他还得救尤丝乐斯,而再进展下去,这姑娘就得成他的——
诌树人允许自己稍微停顿一下。用来称呼女儿的女友的词似乎还没被发明出来。他妈的同性恋,总搅得这么费劲。
但岳父这个词的确存在,哈哈。诌树人想通一点。那头鸟把尤丝乐斯搬出去了,现在只需找个时机抽身。
“很荣幸,能见到诌树人本尊。”六号面无表情,“她们是这么叫的,对吧?”
“不是本名,但没问题。”诌树人寻找可用的空间,试图在打转的同时后撤,“你呢?”
“只是,暂时跟从……没问题。”六号保持状态,语调却不那么确定,“你的女儿是个很好的人。”
“养女而已,但没问题。”诌树人不给机会,“你是军团来的,还记得老林子吗?”
“什么?”六号困惑了半个瞬间,试图寻找自己信梅爱梅的记忆。
“南边。”诌树人提醒,“你们甚至不记得。”
“它没有被糟蹋。”六号隐约找回一点记忆,“它们会作为军团宝贵的燃料,被充分利用。”
愤怒也可以作为燃料。诌树人决定好好利用他的愤怒。他同天罚一般挥出第一击:“那他妈的是我的林子!”
六号抬剑抵挡。诌树人果断抽身,又是第二下:“那他妈的是我的女儿!”
这话叫年轻的信使有些困惑,这一句绝不算很好的战吼,但他此时只能防守着。
“林子同意了,我才是它的护林人!”诌树人保持进攻姿态,“星期四同意了,我才是她的父亲!”
“你们的资格证呢?”愤怒烧干了,但吼叫还在,诌树人用上最后一点,“你们的许可证呢?你们——”
诌树人瞬间收声,意识到自己踩中了什么。根据形状和大小,这只可能是两个镀金的盘玩骰子。
六号立刻反击。没有战吼,还几乎是出于尊敬似的不使用自己刚学会的腌臜战法。铁锹很快便在更攻击特化的装备面前失去了优势。
原本诌树人拥有的就只有那一个勉强的机会,可他却鬼使神差地把这个机会用在了捡骰子上。
剩下的只有纠缠,几乎成了比武。见招拆招,斗技角力。有那么两个瞬间,他们停下,盯着对方,同时想着,要是不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便好了。他们可以一招一式的打上一下午,六号愿为习得他挥舞铁锹的招法而叩首拜师,他也乐意跟这样一位天赋难得的战士共同进步。
可惜现在他们是敌人,他们能做的,便只有战!快感只好另处寻求爆发的方式,诌树人几乎忘了自己该逃开。
卡里拉从烟雾中飞出,摁住诌树人的头。两人打滚着到了雅各身边,树哥被两个变异人用怪力按住。
“让开。”
诌树人抬头,竟是六号举起剑对着卡里拉的喉咙,要给他解围。
“他杀了我的狩猎队!”卡里拉露出獠牙。
“知道了,但人生难逢好敌手。”六号看向诌树人,“他是我的。”
“都别动。”枪响一声,胡迪也从烟雾中走出,“咿——哈!伙计们,我来的正好?”
梅灵雨重新出现在三位护法身后。
她盯着诌树人,稍微歪头。
信梅爱梅信梅爱梅——
“别想着用声波对付我。”诌树人双臂不能动,但还是竖起中指。
“是啊,是啊,我能看出来你脑子里早被塞满了。”梅灵雨眼神冰冷,“走吧。”
“可他是要……”雅各想提出异议,然后他看到了梅灵雨的眼睛,“明白了,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啦,他们随时会有新计划,不能让他们抢先了,到短街上去。”梅灵雨招呼他们,走进烟雾,雅各和六号紧随着。
“他妈的种树怪胎。”卡里拉扔下脏话,也跳进烟雾里。
“刚才可太险了,你还好吧,伙计?”胡迪伸出一只机械爪,扶起诌树人。
“我没问题。”诌树人知道这话从来不对,有问题的人才会一直说自己没问题,“至少不是这个问题。”
“梭——哈!”庄家飞到诌树人口袋边,叼起那两个镀金骰子,飞向安全出口,“梭——哈!”
是了,他得赶快。诌树人重新捡起铁锹,不然那姑娘得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