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和卡里拉互相看了看。
情况不太对劲……不,是太不对劲了。
他们脑中,总有一块区域在复读、强调着相同的词汇。信梅新老大爱梅信梅爱梅很好、新老大信梅爱梅信梅爱梅有目信梅爱梅信梅爱梅标、新老大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唱歌好听、新梅爱梅老大信梅爱梅信梅爱梅长得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靓美、新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老大好、跟信梅爱梅信梅她信梅爱梅信梅爱梅、新老大好、新老大好、新老大好、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
可他们怎么都琢磨不明白,这信梅爱梅信梅爱梅念头是哪来的。新老大的歌吗?那是首好歌,能叫人心潮澎湃、心绪连随,可歌声应该不能做到信梅爱梅这个程度吧?
不止。
绝对不止,完全不止。
守街垒的安保机器人听得歌声,都各自停顿下来。持枪趁乱的帮匪恶霸听得歌声,皆放下枪来。街边那无穷尽的人群,更是巨浪般得在新老大身后翻滚。
梅灵雨歌唱着走在短街上,缓步朝81Special的方向走去。
在她身前身后,人群堆成一片海洋。而这海洋,刚刚冲垮了最后一层安保机器人组成的堤坝。
是了,是了。这才是重点。雅各和卡里拉各自想着,跟着新老大吧,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成功近在眼前!
梅灵雨停住,雅各和卡里拉停住,人群停住。
星期四一人横栏在街道中央,矗立于人群与81Special之间。
梅灵雨止住歌声,但旋律仍在众人脑海中回荡。
“你以为你是谁?”梅灵雨说着,身后的人群紧跟、齐唱,“又一个被推出来斩首的傻瓜?另一个扮演救世主的白痴?”
“只是一位朋友。”星期四拉栓、上膛、瞄准,“希望你能回头。”
“朋友……”梅灵雨犹豫着,但看向身后的人群,“我不需要朋友,我有粉丝!”
她举起左手,左侧的人群便吼起口号,痛哭流涕至眼泪干涸。
“世界第一的歌姬殿下!守护我们最好的梅梅!”
她抬起右手,右侧的人群就狂热爆发,声嘶力竭到喉头穿孔。
“灵雨大人,天字号!最棒最强最可爱!超喜欢!”
她旋转半圈身子,无数人便自觉跪地屈身,给她做垫脚高台。无数人争抢、踩踏,只为得到她那一踏。而当梅灵雨的皮鞋跟当真戳中某人腰口时,你便只能瞧见扯旗吐舌、双股颤抖,欢叫如高潮时刻的家伙。
“落叶传来消息,荒地废土的全新未来!为你送上,命定之声!”人群簇拥着梅灵雨,将她再捧到更高、再高,“梅好时代,沸腾期待!”
“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
“信梅爱梅!爱梅信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
“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
“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
“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
几个没能抢到垫脚位置的家伙冲出人堆,举起新写的长诗,高声朗诵:“我们好想做梅灵雨小姐的——”
“差不多得了。”梅灵雨发话,“还有那个把口号喊反了的,拖出去。”
朗诵者收声,整个人群亦停顿在此刻。
一秒、两秒。
梅灵雨打了个响指,发情的家伙被人群重新吞噬,喊错口号的服务生则被吐了出来,被狂热粉围起来,用临时物件拼凑的应援棒打。
她转向星期四。
“我有我想要的一切,我从不孤单!”人背构成的红毯在梅灵雨身前逐渐搭起。她踏着红毯,迎着闪光灯,莞尔一笑,“你又有几路人马?”
星期四身后空荡荡。
此刻,只她一人,身着蓝衣。
“我有平等与希望。” 星期四说着,再度瞄准。
梅灵雨又一抬手,群氓往四周散开,一步步包围星期四。
“你知道她是痛苦的,你知道我们是被迫的。”人群跟随梅灵雨的意志嘶吼, “这地方足够糜烂、足够邪恶,值得被毁灭。”
星期四的手没在抖,可她同样没有更多动作。
“但个体是无辜的!”有人扒住了星期四的脚跟,几乎是在爬行,“你不敢动手,你不想动手!”
“平等与希望,平等与希望?”梅灵雨咀嚼着这两个词,“你难道自己不会觉得它们听上去有点火力不足吗?”
咚!
“啊——”扒住星期四的平民赌徒惨遭铁锹暴击,昏厥倒地。
“火力这就来!”埃斯卡抛出两个物件,“FIRE IN THE HOLE!”
“等等,埃斯卡,先不要——”
梅灵雨抬头,两发EMP手雷正旋转着沿标准的抛物线弹道飞向她。
她看向星期四。
砰。
一声枪响,众人却不见子弹伤到任何人,相反,这子弹贯穿了一发手雷的脉冲发生器,使其起爆硬件故障,无法发出点火指令,哑火落地。
自然,刚刚是星期四开得枪。
可是,依旧来不及了,仍有另一发手雷翻滚着飞向梅灵雨。人群也跟着梅灵雨的方向看过去。
滋!EMP手雷在离梅灵雨不远处的空中炸开。巨大的闪光之后,击穿空气的蓝色电火花和电弧瞬间射向四周。
神经和视觉都遭受伤害的人群发出惨叫,后退。白闪和电磁干扰造成的神经伤害叫最靠近诌树人的几人四散逃开。
树哥屹立不动。
他已有一分多钟没听到那恼人的、外来的噪声了。
然而,很快他就感觉到信梅爱梅信梅爱梅……
“作弊!这不算,你作……”埃斯卡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突然换了声调,“做得好啊!”
诌树人拍拍额头把声音驱赶出去,试图回头示意星期四快跑。可他动作还没出手,就被埃斯卡抓住脖子。
他抬头,头发冒火的小姑娘两眼翻白。人群一拥而上,诌树人挥锹打翻几个,但脖子被勒住的状况下,他终究是双拳难敌十五手,被按死在地上。
“计划不错,再多一颗雷没准我就完蛋了。”梅灵雨的声音有些白噪点,她清了清嗓子,“可惜,跛腿老豆送我礼物刚好有用。”
梅灵雨收起电磁屏蔽生发器。她稍稍挥手,人群便抓住诌树人的脑袋,迫使他抬头。他们每一个力量都并不比诌树人要强,但他们已为梅灵雨献出一切,完全无视肌肉和筋腱的拉伤,全力压在诌树人身上,一点点掰开他的防御架势。
梅灵雨盯着诌树人,开口:
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信梅爱梅诌树人咬住自己的舌头!
“你脑子里都是什么呢,我甚至找不到能进去的角度。”梅灵雨弯腰,摆摆手,又有一人掰开诌树人的嘴,遏止其咬舌的动作,“你为什么非得坚持呢?明明你知道选择放弃会更好。”
“啊……嗷啊啊嗷啊,啊啊。”诌树人动不了下巴,受伤的舌头在咕嘎时转动了几下。掐住诌树人牙齿的那人松开手,树哥动了动下巴,“你听说过弗如溪吗?”
“什么?”
“一条……哈,流经荒地中西部焦岩谷的间歇性河流。”诌树人咽下不存在的口水,“那片死亡沙谷,几乎不长任何东西,包括人类,只有些灌木在那赖活着,期待明年同一时间还能有些水滴。但我去了那里,我本来想在那儿自杀来着。”
诌树人看向梅灵雨:“但我沿着溪流向前时,碰到了星期四。身形消瘦、一息尚存,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我鬼使神差地选择立刻冲上去给她急救,把她塞进帐篷里再给她罐头。”他试着换了个坐姿,“然后她就这么跟着我……跟着我……跟着我,让我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把自己在歪脖子树上吊死,一直跟着我到现在。”
梅灵雨终于注意到了周围的状况,星期四不见了!她被该死的故事给分心了!
“所以,为什么呢?为了她吗?为了不去想那些糟心事吗?”诌树人耸耸肩,“我不知道,我脑子从来没够用过。”
他话锋一转:“但你又是为了什么呢?你知道他们全不是真心追随你,明星需要真正的粉丝,真正的听众,好戏上演时,你需要星期四他们在场,不是吗?”
“撒谎。”梅灵雨攥紧手心,“不可能。”
“嘛,安尼姆斯给了个大纲。”诌树人不再抵抗,“我就即兴发挥一下。”
“老大……”卡里拉试图帮忙。
“闭嘴,我要静静!”梅灵雨走出人群,没人敢自作聪明得接上一句“静静可能来不了”。
无论是真是假,诌树人说得对。梅灵雨跺着脚,她需要观众,不是这种无脑的狂热粉,而是真正的观众。就像星期四,她多好啊,太好了,要是她认为你和她一样好该多好啊。她需要这个,她是,她得……
对了,她得即兴发挥一下。
“卡里拉,雅各,给我把星期四找出来。”梅灵雨看向诌树人,“至于他……”
人群举起冷热兵器,对准诌树人。
“他还有用。”梅灵雨突然笑了起来,“来吧,各位,我们还有一场大戏要演呢!”
人群欢呼起新口号:
“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
“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
“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
“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
“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
“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团结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