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丝乐斯蹲在高墙边缘，看着下方那出大戏。
总编导安尼姆斯并不在现场，的确，戏剧上演时，编导可能在任何地方，唯独不该在台上。
尤丝乐斯看向自己的面具项链。那群土匪叫什么来着？对了，剧团帮，妈的，她已经开始像奈法瑞欧斯一样思考了。
回到戏台上吧。长街这一头，是梅灵雨，诌树人先生像殉道士一样被绑在十字架上，成百上千的粉丝围绕着她。长街那一头，是星期四，只她一人，如果算上尤丝乐斯的话，那也就只有两人。
等待……
“啊，你干掉了卡里拉，是吧？”梅灵雨审视下周围，“看来老豆他帮了你不少呢。”
“再一次，我希望你停下，如果这能让你停下的话……”星期四说。依旧是那一身蓝衣，想必大伙都会记得这个。星期四把狙击枪和猎刀轻轻放到地上，“看，放下。”
快跑。尤丝乐斯突然想到，安尼姆斯是错的，这事绝对不会成功的，你会死的，星期四，为了你自己，快跑啊！
尤丝乐斯没有喊出声，为了星期四，她不能喊出声。
等待……
“不能，哈！”梅灵雨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星期四身边，“但的确能让我停留一会。”梅灵雨喃喃着凑到星期四脸前，“平等与希望，哈！平等与希望。”她声音一冷，“我在复仇，懂吗，这儿没人把我当人！”
“我会的，我一直都是如此，所以……”星期四总算把梅灵雨引诱到了足够近的距离，她不由得感到哀伤，“对不起。”
星期四举起攥紧的右手，一下把密钥戳进梅灵雨的脖子里。人群瞬间如同遭了电击，不停战栗。
就是现在！
尤丝乐斯跳下墙沿，一脚飞踢踹开雅各。恢复部分意识的雅各很识趣地没有站起来。
“其实吧，那是她的狙击枪和猎刀的名儿。”奈法瑞欧斯的声音出现在人群背后，然而，发声人是尤丝乐斯，“是不是，小美人儿？”
群氓展现出了症状的另一侧面。奈法瑞欧斯后应激障碍开始发作，它们不敢不为奈法瑞欧斯让出一条道。
梅灵雨试图抬手，唱歌，像先前一样操控人群，然而却只能发出一些杂音：“什…么？”
砰。
子弹划过尤丝乐斯的头发。拉栓、上膛。
就是这样，她表现得真好，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尤丝乐斯抹去肩上被打掉的头发：“偏了点，小美人儿。”
“离她远点。”星期四警告。
“你说了可不算。”尤丝乐斯甜甜地说，她举起刀，慢慢靠近梅灵雨。
“你不是…奈法瑞欧斯，看看你的脸，你的头发…你的身体……跟她没一处相像。”梅灵雨仍试图拧出一股精神劲，“你只是尤丝乐斯，某个路边野狗似的……”
机器少女彻底没了动静。没有停机，只是过载了，倒在星期四脚边。
温德从人群中窜了出来，扶住梅灵雨：“安心，姑娘，妈妈在这呢……”
“是啊、是啊，真是好一幅光景。”尤丝乐斯拍拍手，掏出刀，寒光又震得群氓往后退，“但我有她的风格、有她的声音、还有她的这些小玩具。我还想把你欢乐、愉快的粉丝集会碾成碎块！”
“呱，我不要啊！”群氓中不知何处传来第一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风气瞬间逆转，人群站到了奈法瑞欧斯身后。
这感觉真好，不是真的全知全能，但比全知全能还要爽快。尤丝乐斯不由得微笑。不，到这就可以了，接下来只要再演上一段，把主场交给星期四……
“梭——哈！”庄家落在尤丝乐斯左肩上，安尼姆斯的声音传入耳根，“现在，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再来一轮！”荷官停在尤丝乐斯右肩上，安尼姆斯的声音凿进心里，“没错，现在是你的时刻，你的天命。”
“瞧瞧，两只渡鸦停在你的肩上。”安尼姆斯接着说，“你像个神一样呢，做你想做的，拿走你想要的！”
我——想做的那件事？尤丝乐斯稍稍放下刀，是啊，我想做什么呢？这几天她无非是在疲于奔命，战斗、撕咬着试图活下来。现在，活下来终于不是问题了，她想要什么呢？
尤丝乐斯看向星期四：“对的。”
“尤丝乐斯……小姐？”星期四有些困惑。温德拉住她：“别急。”
我喜欢她。这是尤丝乐斯几天前就已经确定的事情。但现在，没法确定的是——
她喜欢我，对吧？尤丝乐斯试图告诉自己，她们刚刚合作时表现得天衣无缝，她跑去抱星期四的时候，星期四同样也跑来找她。如果这都不算数的话，世界上没什么感情能作数了。
可是她却从来不提我，她在说埃斯卡和树先生。尤丝乐斯想，然后下一刻，她开始关心起敌人的安危了。
又或者，我只是贱骨头。尤丝乐斯用指甲在脸颊上猛刮了一下，喜欢一个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只爱我一个的人。
隐晦的暗示根本没用，即便她刚刚吻了星期四的脸颊和鼻子，这姑娘也只会觉得“尤丝乐斯小姐对我真是太好了”。
从来不多想几句，啧。
只有一种方法能确定，那就是开口去问。可在星期四面前，尤丝乐斯永远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但现在就是那个机会。如果星期四拒绝，尤丝乐斯大可以把她卟滋滋滋滋滋。
“机会转瞬即逝啊，孩子。”安尼姆斯又推了一把。人群开始随着尤丝乐斯的心绪行动，再度靠近星期四。两只渡鸦再度飞开了，尤丝乐斯不在乎。
“星期四。”尤丝乐斯开口，表情却像是奈法瑞欧斯和虻的集合，“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不，我爱你，不是诌树人先生那种爱，而是另一种。”尤丝乐斯无视星期四的枪口，也无视星期四的反抗，抓住星期四的手腕，“我想要你，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一切，都成为我的一部分。”
星期四眼角还含着泪。
他妈的，说话啊！我甚至看不出你是因为我的话感动，还是…只是，刚刚给梅灵雨的泪没流干，我都做到这一步了，没有回头路了！尤丝乐斯继续往下说：“我也想要你，永远为我，在你的生命中，留出——”
“啊哈哈哈！”高戈全副武装，仿佛把越南树林当游乐场的大头兵。他怪叫着冲过人群，奔向81Special，“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机不可失屎不再来！啊哈哈哈哈哈！”
“我靠他——啊！”尤丝乐斯出口成脏，牙龈差点要断才总算在星期四面前没骂出来。气氛全毁了！不过，这也确实提醒了她。对头，还有那件事要做。
尤丝乐斯松开星期四，两人对视，星期四点点头。
还好，她们的默契还在。
“都给我听大娘的话，懂了吗？”尤丝乐斯朝天上放了两枪，人群为尤丝乐斯让道，供她杀回81Special去。
星期四看了温德一眼，温德正在给梅灵雨哼安眠曲：“去吧，做你想做的。”
星期四点点头，紧跟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