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就是这样。”
菲洛放下手中根本没看过的笔记，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柯尼莉亚。
柯尼莉亚坐在她对面的扶手椅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是一副努力倾听又生怕漏掉一个字的好学生表情。
“菲洛小姐，”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您刚才说的……以太、魔力回路，还有基础元素属性……我、我好像听懂了，但又好像没完全懂。”
她顿了顿，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您能不能……再讲一遍？稍微慢一点点？”
柯尼莉亚低下头，粉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我我脑子有点笨，以前在村里也没学过这些……”
菲洛看着柯尼莉亚，没有立刻回答。
小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有细微的尘埃在缓缓漂浮。
柯尼莉亚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着，菲洛不说话，她开始慌了。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指甲抠着棉布裙子的褶皱。
来了，第一关。
自己得装傻。
菲洛的目光注视着柯尼莉亚的脸。
那目光依旧平静，像森林深处不起波澜的湖水，但柯尼莉亚却感到一股压力，仿佛那双绿色的眼睛能看穿她伪装的表情，直视她灵魂深处属于魔王的那部分。
菲洛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故：“可以。我们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
“不用着急，柯尼莉亚小姐，理论部分是所有魔法学习的基石，理解得透彻一些没有坏处。”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属于施法者的气质自然地流露出来。
优雅，真是相当优雅。
“首先，是世界的构成。在我们所见的物质世界之下，存在着一种更为基础、更为原始的能量场，我们称之为以太海。
“你可以将它想象成一片无形的、弥漫在整个世界每一个角落的海洋。”
柯尼莉亚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专注而好奇，微微前倾身体，做出努力理解的样子。
心里却快速闪过自己身为魔王时对这个概念的认知。
以太，世界的基础构成能量，魔力诞生的温床……菲洛的描述很基础，应该是正统魔法教育的标准开场白。
“这片以太海并非静止。它会流动，会起伏，会与物质世界产生微妙的交互。
“而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些生物，包括人类、精灵、矮人，以及其他许多智慧种族，甚至包括一些强大的魔兽，他们体内天生带有，或者后天能够形成一种特殊的结构。”
她抬起一只手，纤细白皙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没有咒文，没有光芒，但柯尼莉亚的魔力感知却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极其细微的以太流被菲洛的意志引导，在她指尖前方形成了一个肉眼几乎不可见、但感知中却异常清晰的微小漩涡。
“这种结构，被称为魔力回路。”
菲洛指尖的微小漩涡缓缓旋转着，银发的精灵继续说：
“它并非实体的血管或神经，而是一种存在于生命体能量层面的通道和节点网络。
“拥有魔力的天赋者天生拥有较为清晰和畅通的回路，而无魔者……他们的回路要么天生闭塞、纤细到无法察觉，要么就干脆不存在完整的网络。”
柯尼莉亚露出恍然的表情：“就像……就像村子里的水渠？
“有的沟渠又宽又深，水流得哗哗响；有的就是浅浅一道印子，不下雨的时候都是干的；还有的根本没挖过渠，水只能漫在地面上，一会儿就渗没了？”
这个比喻很符合村娘的认知水平。
柯尼莉亚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很好，太棒了，不愧是魔王大人。
既表现出自己在努力用之前的知识理解这些，又没超出自己的人设。
菲洛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翠绿色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情绪，快到柯尼莉亚几乎以为是错觉。
“可以这么类比。”
菲洛点了点头，指尖的微小漩涡无声消散：
“拥有魔力回路的天赋者，其回路会自然地从周围的以太海中吸附、过滤、积蓄那些较为温和有序的以太能量，将其转化为可以被自身意识调动的魔力，储存在回路的一些核心节点，我们通常称之为魔力池或魔力核心中。”
她看着柯尼莉亚，补充了一句：
“你昨晚感觉到手心发热，并且出现了那团银白色的光，就是你体内刚刚开始成形的、非常初级的魔力回路，在自发地吸附转化以太，并将转化出的少量魔力外显的结果。
“因为你的控制力还近乎于无，所以魔力只是以最简单纯粹的光的形式逸散出来。”
“原、原来是这样……”
柯尼莉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还以为……还以为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吓死我了。”
演戏要演全套。
一个昨天还对魔法一无所知、突然手里冒光的村娘，感到害怕才是正常的。
“无需恐惧。
“这是天赋觉醒的正常现象，只是你之前从未接触过，所以会感到陌生和不安。”
菲洛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似乎比刚才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当然，也许只是柯尼莉亚的错觉。
“莱克斯判断是创伤后应激导致的潜在天赋激发，这种情况虽有先例，但确实罕见。
“你的魔力回路应该才刚刚开始构建，非常脆弱和不稳定，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理论学习比实践练习更重要。
“你需要先理解魔力的本质和运行规律，才能避免在尝试调动魔力时损伤到这些新生的、纤细的回路。”
“我明白了，菲洛小姐。”
柯尼莉亚用力点头，双手握紧放在膝盖上。
“我一定会认真学的！那个……损伤回路，会很严重吗？”
菲洛回答得言简意赅：“取决于损伤程度。
“轻微的不稳定或过载，可能导致暂时性的魔力紊乱、施法失败或者身体不适，就像用力过度拉伤了肌肉。
“严重的，如果回路结构本身被狂暴的魔力冲击撕裂或堵塞，可能造成永久性的魔力衰减、特定魔法无法施展，甚至影响到生命健康。
“历史上不乏急功近利、在基础不牢时强行练习高阶魔法，最终导致魔力回路崩溃成为废人，乃至丧命的例子。”
柯尼莉亚配合地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这么危险啊……”
魔王的心里却在想：魔力回路损伤？
我当年为了测试某些禁术的极限和魔力回路的承载力，故意进行的过载实验都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
痛是真的痛，但那种游走在崩溃边缘、精确掌控每一分魔力流向的方法可是能狠狠拓宽体内的回路的……
啧，现在这具身体，别说主动过载了，能有点魔力波动自己都得谢天谢地。
不过菲洛的警告倒是提醒了她。
她现在这具身体，魔力回路是新生的，脆弱且陌生。
昨晚那一点点银白色魔力，虽然性质奇怪，但操控起来确实异常艰难，如同在粘稠的浆糊中移动手指。
如果贸然尝试以前熟悉的、哪怕是最低阶的攻击或辅助魔法，很可能真的会伤到宝贵的、好不容易才出现的魔力回路。
菲洛继续说：“所以，循序渐进是关键。理论课的目的，就是让你在真正动手尝试之前，先在脑海中建立起正确的框架，理解安全边界在哪里。
“现在，我们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