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微停顿，似乎是在给柯尼莉亚消化知识的时间，然后才接着说道：
“积蓄在魔力回路中的魔力，其性质并非一成不变。
“不同的个体，其魔力回路与以太海交互时，会自然地倾向于吸附、转化某些特定倾向或属性的以太。
“这就引出了魔法的基础属性分类。”
来了。
柯尼莉亚精神微微一振。这是关键部分，关系到她如何解释自己那银白色魔力的异常。
“最常见的属性分类，是基于元素倾向。”
菲洛开始列举：“火、水、雷、风、土、光、暗，这是七大基础元素属性。
“此外，还有一些衍生的、复合的或者较为特殊的属性，例如自然、冰、奥术、以及一些与特定信仰或血脉相关的独特属性，例如圣光、邪能等等。”
她每说一个属性，指尖就会再次轻点，空气中随之浮现出对应属性的、极其微小的魔力现象：
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火星，一丝湿润的水汽，一闪而逝的电火花、一缕扰动了尘埃的微风，一点让木质桌面纹理微微泛光的土黄色光泽，一小片柔和的白光，以及一片迅速消散的暗影。
这些演示的魔力波动被控制得精妙绝伦，这与其说是演示给柯尼莉亚看，不如说是菲洛在跟柯尼莉亚炫技。
恐怖如斯。
柯尼莉亚立刻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叹和好奇的表情，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又不敢靠得太近。
“好、好厉害……这就是魔法吗？”她小声惊叹，语气里满是对超凡力量的向往。
魔王的心里却飞速分析：菲洛对魔力的操控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如此细微精准的演示，需要的是对魔力本身极度敏锐的感知和如臂使指的掌控力。
这个三无精灵的实力恐怕比自己当年巅峰时期遇到的那些精灵族大法师还要强上一线。
在她面前伪装魔力性质，难度系数又提高了。
“这只是最基础的属性现象演示，距离真正的魔法还很远。”
菲洛淡然道，散去了所有细微的魔力痕迹。
“一个魔法师体内的魔力属性，通常会有一种或两种主导倾向。这决定了他在学习对应属性魔法时会事半功倍，施展起来威力也可能更大。
“但属性并非绝对，通过锻炼与学习、魔法道具或者复杂的术式，魔法师也可以调动、转化甚至暂时模拟其他属性的魔力，施展非本属性的魔法，只是消耗更大，效果也可能会打折扣。”
她看向柯尼莉亚：
“莱克斯提到，你昨晚显现的魔力是银白色的光。
“从颜色和初步描述来看，这可能是光属性魔力的特征。
“光属性魔力通常与净化、治愈、秩序、守护等概念相关联，攻击性方面则偏向于对暗影、亡灵或某些邪恶存在的压制，以及凝聚成具有杀伤力的光能。”
柯尼莉亚的心跳悄悄加快了一拍。重点来了。
她脸上露出困惑，和一点点不安：
“光属性？我……我也不知道。
“就是看着像月光。菲洛小姐，光属性好吗？我听说，光明魔法好像都是神殿的祭司大人們用的？”
她故意把话题引向光明神术的普遍认知，混淆光属性魔力和信仰神术之间的区别。
一个乡下村娘，分不清魔法师的光系魔法和神官的光明神术，是很正常的。
“魔法师的光属性魔法，与神官依靠信仰引动神明恩赐的光明神术，本质上是不同的体系，尽管外在表现有时相似。”
菲洛耐心地解释：
“魔法师的光属性魔力源于自身回路转化的以太，依赖的是自身的知识、技巧和魔力储备。
“而神术的力量源头是其所信仰的神祇，依赖的是虔诚的信仰和神灵的回应。
“你不必担心需要信仰某个特定神明才能使用光属性魔力。”
“哦……原来是这样。”柯尼莉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菲洛没有对她的魔力颜色表现出特别的怀疑，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不过，”菲洛话锋一转，翠绿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柯尼莉亚，“魔力属性的最终确定，不能仅仅依靠一次短暂外显的颜色和感觉。
“尤其是你刚刚觉醒，回路初成，魔力性质可能还不稳定，甚至可能受到当时情绪、环境或者体内残留的其他能量影响。
“后续需要通过更系统的感知训练、基础冥想法以及对不同属性以太的亲和度测试，才能较为准确地判断你的主导属性，甚至可能发现一些隐藏的次要属性倾向。”
柯尼莉亚的心又提了起来。
亲和度测试？系统感知训练？这些方法很可能更细致地探查魔力本质。
她的银白色的魔力，虽然看起来像光属性，但按照她自己的感知，其特质与普通的光属性魔力似是而非。
越细致的检查，暴露的风险越大。
“还、还要测试啊……”她小声说，脸上露出些许紧张。
“这是学习过程中的必要环节。
“了解自身的魔力属性，就像铁匠了解手中钢铁的材质，农夫了解土地的特性。
“只有清楚了材料是什么，才能选择正确的工具和方法，进行有效的锻炼和使用。
“盲目练习，有害无益。”
“我……我知道了。”
柯尼莉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这次倒不全是演戏，她是真的感到棘手。
菲洛做事实在是过于严谨，而且计划周详，完全符合她高等精灵大法师的人设。
想要蒙混过关，必须想得更远，做得更细致。
“今天的理论部分，主要就是这些基础概念：以太海作为魔力源泉，魔力回路作为转化储存工具，魔力属性作为转化结果的倾向性分类。”
菲洛总结道：“你需要时间消化。
“接下来，我会教你最基础的魔力感知冥想法。
“这不是为了让你立刻调动魔力，而是为了帮助你更清晰地去感受自身内部的魔力流动，熟悉它的存在，并与它建立初步的联系。
“同时，这也是锻炼你精神力专注度的方法，对任何魔法学习都至关重要。”
终于要进入实践环节了？
虽然是最安全的冥想法。
柯尼莉亚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理论课可以靠装傻和提前知道蒙混，但涉及具体的感知和引导，任何细微的不自然都可能被菲洛察觉。
“请、请问我该怎么做，菲洛小姐？”她坐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充满期待和一点忐忑。
菲洛微微颔首：
“首先，调整你的坐姿。不需要过于紧绷，但背脊应当自然挺直，双肩放松，双手可以自然放在膝盖上，或者结一个简单的心印。
“对于初学者，放在膝盖上即可。
“来，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将注意力从外界收回，专注于你的身体内部。”
柯尼莉亚依言照做。
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但是她内在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全力监控着自己的魔力流动和精神状态，确保不露出一丝一毫属于经验者的痕迹。
“很好。”
菲洛的声音响起。
“现在，尝试忘掉我刚才讲的所有复杂概念。
“只是简单地……去感受。感受你的心跳，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细微搏动，肺部随着呼吸的起伏。
“然后，将你的意识，慢慢地、轻轻地，向更深处探去。
“想象你的体内，存在着一些温暖的、细微的溪流。
“它们非常微弱，若隐若现。不要试图去控制它们，驱动它们。
“只是观察，只是感受它们自然流淌的路径和节奏。如果感觉不到，也不要着急，不要强迫。
“保持平静的观察状态即可。魔力回路的感知需要时间和耐心，很多人最初几天甚至几周都只能捕捉到模糊的感觉。”
柯尼莉亚按照菲洛的指引，将意识沉入体内。
对她而言，感知魔力回路并非难事。
她感知到了些许暖流，但路径不明，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她甚至故意让呼吸稍微紊乱了一下，表现出因为感知困难而产生的细微焦躁，然后又强迫自己平复下来。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阳光在地板上悄悄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菲洛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初学者的冥想。
“可以了，柯尼莉亚小姐。第一次尝试，时间不宜过长。慢慢睁开眼睛，适应光线。”
柯尼莉亚依言，缓缓睁开眼，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疲惫和淡淡的沮丧。
“菲洛小姐，我、我好像……只感觉到一点点热热的，在手心和小腹的位置，其他地方感觉不到。
“而且，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的……是我太笨了吗？”
她偷偷用余光观察菲洛的反应。
菲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很正常。初次尝试就能捕捉到明确的温热感，已经比很多人要好了。
“魔力感知的清晰度需要长期练习来提升。你新生的回路非常纤细，感知困难是意料之中的事。无需气馁。”
她站起身，走到小客厅的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书籍的脊背。
柯尼莉亚这才注意到，这个书架上摆放的并非深奥的魔法典籍或历史文献，而是一些更偏向基础读物、地理志、甚至几本看起来像是诗歌集或小说。
菲洛从中抽出了一本不算太厚、封面是素色麻布装帧的书，转身走了回来。
“这本《以太基础感知与初阶冥想法入门》，是帝国魔法学院给完全零基础的学徒使用的标准教材之一。”
菲洛将书递给柯尼莉亚：“文字浅显，配有大量插图说明。里面详细讲解了如何放松身心，如何将意识聚焦于内在，如何区分生理感觉和精神感知。
“很适合现在的你，拿着，认真通读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