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尼莉亚赶紧放下书,其实是乖巧地把书抱在怀里,然后慌慌张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低下头,行了一个有些仓促的屈膝礼。
“公、公主殿下,上午好。没、没有打扰……”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
她看见薇塔是真的很紧张。
薇塔脚步优雅地走了进来,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小客厅简单的陈设,最后落在柯尼莉亚怀里那本素色麻布封面的书上。
“在看菲洛给你的教材呢?”薇塔问,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学得怎么样?魔力感知有进展了吗?”
问的好啊公主殿下。
柯尼莉亚心里腹诽,脸上却努力维持着一脸怯生生的表情。
“还、还好……有一点点感觉,但是不太清楚……”她重复着那套说辞,“时有时无的……”
“嗯,刚开始都是这样,不用急。”
薇塔点点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虽然柯尼莉亚很怀疑这位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到底有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魔法初学者阶段。
毕竟是天父神教的圣女,天赋恐怕是最高的。
薇塔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景色,然后转过身,背对着阳光,面向柯尼莉亚。
这会儿逆光让她金色的发梢看起来有些朦胧,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暧昧不清。
“我刚刚和莱克斯说好了,今天天气不错,我请他陪我去皇家园林逛逛,散散心。”
薇塔的语气很自然:“他最近太忙了,需要跟我去放松一下。柯尼莉亚小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来了。果然是用这事儿来跳自己脸。
柯尼莉亚赶紧摇头,把头埋得更低:
“当、当然不会!莱克斯能陪公主殿下出去走走,是、是他的荣幸……”
她停顿了一下:“而且,我正好可以自己看看书,复习一下菲洛小姐教的东西,我一个人更安静些。”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薇塔的笑容似乎深了一些,“我还怕你会觉得孤单呢。毕竟刚来帝都,人生地不熟的。
“不过你放心,艾玛会照顾好你的。有什么需要就跟她说。”
“谢谢公主殿下关心。”柯尼莉亚小声说。
“对了,”薇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我听莱克斯说,你似乎是在村子被毁后,才觉醒了一点魔法天赋?”
柯尼莉亚心里咯噔一下。
莱克斯连这个都跟薇塔说了?
虽然这确实是他们商量好的对外说辞,但由薇塔问出来,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公主殿下那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探究的意味似乎比关心更浓。
“是、是的……”柯尼莉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就是突然有点感觉……”
“那是好事啊。”薇塔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有魔法天赋总比没有好。跟着菲洛好好学,她虽然话少了点,但教学生还是很认真的。
“说不定以后,你也能成为一个不错的魔法师呢。”
这话听起来像是鼓励,但柯尼莉亚总觉得里面藏着别的味道。一个不错的魔法师?在帝国公主兼圣女眼里,恐怕连入门都算不上吧。
这种居高临下的鼓励,反而更让人难受。
简直就跟嘲讽一样。
“我、我会努力的……”柯尼莉亚只能这样回答。
薇塔满意了,或者说,她来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再次露出掠食者的微笑。
“那就好。你继续看书吧,我不打扰你了。我和莱克斯大概中午前出发,下午才会回来。午餐艾玛会准备好的。”
“好的,公主殿下慢走。”柯尼莉亚赶紧又行了个礼。
薇塔点点头,优雅地转身,走出了小客厅,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朝着书房方向去了,柯尼莉亚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回扶手椅里。
怀里的书被她抱得紧紧的,麻布封面的粗糙触感抵着掌心。
放松,柯尼莉亚。她对自己说。
薇塔走了,她的目的达到了,来向你这位“未婚妻”宣告了一下主权,或者说,展示了一下她和莱克斯之间的相处模式。
而你也给出了她想要的反应:怯懦、顺从、毫无威胁。
这很好。一切都符合计划。薇塔满意了,莱克斯要出门了,你自由了。
可是……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感觉,非但没有随着薇塔的离开而消散,反而更加严重了。
像是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塞在胸口,闷得她有些呼吸不畅。
她甩了甩头,把那团棉花强行甩开。
别想这些没用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学习和增加魔力量。
莱克斯和薇塔出门后,这座城堡就暂时是她的天下了。
她可以更安心地冥想,甚至可以尝试一些稍微大胆点的举动,比如更仔细地探查一下这具身体的魔力回路特性,或者,看看城堡里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关于魔法或历史的书籍可以翻阅。
对,专注于正事。
她重新坐直身体,把书放在一边,再次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试图进入冥想状态。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她始终无法像薇塔来之前那样,顺利地沉入内视,清晰地感知魔力流动。
意念黏腻而无力,根本无法有效地推动核心的光团。
自己的魔力循环断断续续,效率低下,让她有些生气。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薇塔说的话,她脸上的笑容,以及想象中她和莱克斯并肩走在皇家园林里的画面。
阳光,鲜花,温顺的观赏动物,还有幸福的两个人。
莱克斯会是什么表情?大概还是那张没什么情绪的扑克脸吧。
但薇塔肯定会很开心,会用那种清脆的声音不停地跟他说话,或许还会试图靠近一些……
停!
柯尼莉亚猛地睁开眼,额角因为烦躁和强行集中精神而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盯着自己的双手,白皙的掌心里空空如也,但她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魔力流动的滞涩感。
不行,完全无法进入状态。
都是薇塔的错。
不对,是莱克斯的错。
也不对……
归根结底,是自己现在无法抑制的心绪不宁的错。
她烦躁地站起身,在小客厅里来回踱步。
柔软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房间里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不能这样浪费时间。
莱克斯和薇塔出去的机会可太难得了,难道就因为自己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胡思乱想和无效冥想上?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微微发凉的风吹进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清新气息,稍稍抚平了她心头的燥热。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快回想一下自己作为魔王时的经历吧。
多少次面临绝境,生死一线,她都能强迫自己压下一切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在唯一的生路上或最致命的法术构建上。
怎么现在自己换了具身体,就连情绪控制能力都下降了?
是因为这具身体太过脆弱?
还是因为……莱克斯这个人,以及他带来的这一系列事件,确实影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