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真是美味，比她记忆里吃过的任何烤肉都要好吃。
不对，应该说，比她作为魔王时吃过的那些山珍海味都要……更温暖。
那种温暖不是味觉上的，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好像这道菜里，除了新鲜的食材和美味的调味料，还加了一点别的东西。
电脑配件？
不，是爱啊。
“太好了！艾玛女士，柯尼莉亚小姐说好吃呢！”
“您喜欢就好。”艾玛也笑了，眼角皱纹堆在一起，“这是勇者大人最喜欢的口味。他说以前在塞托纳村的时候，经常去您家蹭饭，您母亲做的蜂蜜烤肉排是一绝。”
柯尼莉亚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又提到塞托纳村了。
柯尼莉亚的记忆里，确实有关于蜂蜜烤肉排的片段。
这道菜是柯尼莉亚母亲的拿手菜，每次做这道菜，都会叫莱克斯来家里吃饭。
每每这时，柯尼莉亚都会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旁，看着黑发的少年大口吃肉，然后偷偷把自己碗里的肉排夹给他。
那个时候的莱克斯，脸上似乎会露出笑容？
难道是自己记忆出错了？那个人机会笑？
柯尼莉亚甩了甩头，把那些遥远的记忆碎片甩开。
“我……我不太记得了。”她小声说，“村子被毁之后，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哎呀，对不起！”艾玛立刻露出歉意的表情，“我不该提这些的。您别难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您现在在帝都，在勇者大人的身边，是非常安全的。”
“嗯……”柯尼莉亚低下头，又吃了一口肉排。
肉排还是很好吃，但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却挥之不去。
魔王不知道自己是在替柯尼莉亚难过，还是在为自己现在的处境烦躁。
也许两者都有。
“柯尼莉亚小姐。”莉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好奇，“您……您真的要和勇者大人结婚吗？”
“莉莎！”艾玛瞪了她一眼。
“对不起对不起！”莉莎赶紧道歉，“我就是好奇嘛……勇者大人那么厉害，那么帅，而且对您又那么好……”
“好？”柯尼莉亚抬起头。
“对啊。”莉莎用力点头，“我听艾玛女士说，勇者大人特意交代了，让您多休息，想吃什么都行，想要什么都给你采购，而且这么大的城堡里，您可以随便逛。
“这还不够好吗？要是我未来的丈夫能这么体贴就好了呀……”
柯尼莉亚沉默了。
体贴吗？
莱克斯那些行为，在自己的视角看来是监视、是控制、是把自己当成待办事项一样对待。
但在外人眼里，却成了某种体贴吗？
不过也对。
毕竟在别人看来，她是刚经历灭村之痛、无依无靠的可怜村娘，而莱克斯是救了她、收留她、还要娶她的勇者大人。
这可多浪漫啊。
柯尼莉亚在心里冷笑，但脸上还是维持着那副怯懦乖巧的表情。
“莱克斯确实对我很好。”
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满满的羞涩。
嗯，自己的演技真完美。
艾玛和莉莎果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就好。”艾玛欣慰地说，“勇者大人虽然不太爱说话，但心地是好的。您跟他在一起，将来一定会幸福的。”
幸福？
柯尼莉亚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作为魔王时，她追求的是征服世界、改变秩序、建立新规则。
自己过得幸福这种属于小布尔乔亚的情调，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而现在……
现在她只想活下去，然后找机会继续自己未竟的事业。
仅此而已。
艾玛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柯尼莉亚小姐。您刚才说在城堡里随便走走，是觉得有些无聊吗？”
“有一点……”柯尼莉亚顺着她的话说，“我在房间里待久了，有点闷得慌。”
“那要不要在厨房坐一会儿？”艾玛指了指料理台旁边的一张小桌子。
“我和莉莎还要准备午餐，您可以坐在这里，看看我们做菜，顺便……再吃点东西？”
这个提议让柯尼莉亚心动了。
她确实不想立刻回小客厅继续对着那本书发呆。
在厨房里坐一会儿，看看艾玛和莉莎忙碌，闻闻食物的香气，也许能让心情好一些。
而且……
她看了一眼碟子里剩下的肉排。
还能再吃点。
真香。
“好的……”她点点头，“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艾玛笑着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小桌上，“您先坐，这茶是您来之前刚泡好的，小心烫。”
柯尼莉亚在小桌旁坐下，把碟子放在桌上，继续小口吃着肉排。
艾玛和莉莎回到灶台前，继续忙碌。
莉莎继续拿着小本子记录，时不时问艾玛问题。
“艾玛女士，这个香料是什么？”
“这是迷迭香，烤肉类的时候放一点，可以去腥增香。”
“那这个呢？”
“这是百里香，和迷迭香搭配着用，味道会更好。”
“哇，这么多讲究啊……”
“做菜就是这样，看似简单，其实里面有很多门道。”艾玛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处理着各种食材，“火候、调味、食材搭配，每一样都要用心才行哦。”
柯尼莉亚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料理台上，那些食材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美味诱人。
艾玛的动作相当熟练，每一个步骤都井井有条，莉莎则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眼睛发亮，充满了求知欲。
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既有烤肉的焦香，也有面包的麦香，还有大量蜂蜜的甜味……
这些气味就这么混杂一处，变成了让人温暖而且安心的味道。
柯尼莉亚小口喝着热茶，这茶水温润香醇，带着淡淡的果香。
里面估计放了什么干果之类的。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厨房里的这顿饭，是她来到帝都后，不，是她遇到莱克斯后，第一次真正地放松下来。
自己不用继续伪装，不用提防任何人，更不用随时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虽然艾玛和莉莎也是外人，但她们没有威胁。
艾玛是个慈祥的老女仆长，莉莎是个单纯的小女仆，她们对她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把她当成勇者的未婚妻，一个需要照顾的、失去了家人和故乡的可怜姑娘。
这种被善意对待的感觉……
有点爽，也很陌生。
作为魔王时，周围人对待她的态度只有两种：恐惧或崇拜。
恐惧她的人战战兢兢，崇拜她的人狂热盲目，但从来没有这种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
她放下茶杯，又切割了一块肉排，叉起来送进嘴里。
蜂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肉汁饱满，外焦里嫩。
真的很好吃。
“柯尼莉亚小姐。”莉莎忽然转过头来，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您……您会做饭吗？”
魔王愣了一下。
啊，是的，柯尼莉亚会做饭。
记忆中，柯尼莉亚经常在厨房帮母亲打下手，学了不少家常美食的做法。
尤其是那道蜂蜜烤肉排，柯尼莉亚看过无数次母亲的做法，自己也试着做过几次，虽然味道始终比不上母亲做的，但是也不算差。
起码记忆中给过去的莱克斯吃过几次，他的评价不错。
但他自己呢？
魔王大人会做饭吗？
答案是：会，但仅限于“能把食材弄熟”的水平。
作为魔王时，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魔法、制定战略、征服世界，哪有闲心钻研厨艺？
吃饭对她来说只是维持生命体征的必要行为，味道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也因此，在成为魔王之前，魔王大人沉迷于各种生命体征维持餐……
用现在的眼光回看过去，那些玩意儿仅仅是一种饲养人类的饲料罢了。
而且自己成为魔王之后，他的手下有专门的厨师团队，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各种珍馐美味，她只需要动动刀叉就行。
虽然不感兴趣，但是食物能顺口一些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现在……
现在她是个名叫柯尼莉亚的村娘。
村娘应该是会做饭的。
“会一点……”柯尼莉亚小声说，“但我可能做得不好。”
“那您要不要也学学？艾玛女士可厉害了，什么菜都会做！而且她教的特别细致，我只向她学习了一个月，现在已经会做好几道菜了！”
“莉莎。”艾玛无奈地摇头，“你别给柯尼莉亚小姐添麻烦。”
“我没添麻烦啊。”莉莎委屈地嘟起嘴，“我就是觉得……柯尼莉亚小姐以后要和勇者大人一起生活，会做饭的话，不是能更好的照顾勇者大人吗？”
艾玛看向柯尼莉亚，眼神里带着询问的意味。
柯尼莉亚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学做饭？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提议。
如果她表现出对烹饪感兴趣，并且愿意跟艾玛学习，那么她就可以有更多理由待在厨房里。
厨房人多眼杂，但同时也意味着更少的监视。
艾玛和莉莎也是两个不错的聊天伙伴，跟这两人在一起能放松自己的神经，听着不错。
“那，那就打扰了？”柯尼莉亚怯生生地回应。
“好耶！”没想到莉莎直接握住了柯尼莉亚的双手，高兴地扑了上来。
一旁的艾玛无奈地摇摇头，眼中含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