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散去指尖的光晕，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明朗。
窗外，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
城堡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深沉，远处皇宫区的灯火开始星星点点地亮起。
时间差不多了。
柯尼莉亚站起身，把书抱在怀里。
这次她没有立刻离开小客厅，而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逐渐被夜色笼罩的永恒之城。
宏伟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那些她曾经梦想征服的尖塔和城墙，此刻沉默地矗立在远方。
但这一次，她心里涌起的是慢慢的期待。
魔力在增长，力量在恢复。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莱克斯和他那群队友依然是巨大的威胁，薇塔的敌意也显而易见，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无力反抗的“柯尼莉亚小姐”了。
她有了筹码，哪怕这筹码现在还很小。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隐约的声音。
说话声，脚步声。
莱克斯回来了。
还有薇塔。
柯尼莉亚迅速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将刚刚因为魔力增长而流露出的些许振奋压了下去，重新换上了那副带着点怯懦的神色。
她抱着书，推开小客厅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壁灯已经被点亮，散发着柔和昏黄的光晕。
脚步声和说话声正从楼梯的方向传来，越来越清晰。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莱克斯。”
薇塔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皇家园林里新来的那几只云绒兽真是太可爱了，毛茸茸的，还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下次它们换毛期，我让人收集一些绒毛给你送过来，做成垫子或者围巾应该很暖和。”
“……不用麻烦。”莱克斯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有什么麻烦的！”薇塔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反正宫廷御兽园那边也要处理的。
“对了，你看到那只最大的、额头上有一撮银毛的了吗？它好像特别喜欢你，一直往你身边凑呢。”
“嗯。”
“我就说嘛，连动物都能感觉到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薇塔轻笑了一声，话题忽然一转：“啊，说到这个，柯尼莉亚小姐今天一个人留在城堡，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学习得怎么样了。艾玛应该会照顾好她吧？”
柯尼莉亚站在小客厅门口，听着越来越近的对话，心里那点因为魔力增长而带来的好心情，又不自觉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
薇塔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提醒莱克斯：你那个未婚妻还孤零零地在家呢，而我，可是和你度过了愉快的一天哦~
幼稚。
柯尼莉亚在心里评价道，但身体却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抱着书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了。
脚步声停在了三楼走廊。
莱克斯和薇塔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另一端。
莱克斯依旧是那身简洁的深色服饰，脸上没什么表情。
薇塔则走在他身边稍靠前一点的位置，一身白色的宫廷便裙，金色的长发在壁灯光下闪闪发亮，脸上满满都是愉悦的笑容，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在看到柯尼莉亚的瞬间，笑意更深了一些。
“呵，柯尼莉亚小姐。”
薇塔率先开口，语气轻快：“下午好，或者说，晚上好？我们回来了。
“你一直都在这里看书吗？”
柯尼莉亚赶紧低下头，行了个礼：“公主殿下，莱克斯，你们回来了。我……我刚看完书，正准备回房间。”
莱克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黑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嗯，不错。”
薇塔则走上前几步，状似随意地扫了一眼柯尼莉亚怀里的书：“真是用功呢。怎么样，下午的冥想有进展吗？有没有找到魔力感知的感觉？”
柯尼莉亚心里嘀咕着，脸上却露出些许困扰和羞愧的表情：“还、还是那样……有一点点感觉，但是不太清楚……让公主殿下费心了。”
“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慢慢来。”
薇塔说道，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莱克斯说：“对了莱克斯，你不是顺便帮柯尼莉亚小姐把通行证明取回来了吗？
“正好给她吧，这样她以后在皇宫区也能自由走动了，老闷在城堡里也不好。”
通行证明？
柯尼莉亚猛地抬起头，看向莱克斯。
莱克斯点了点头，从随身的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制作精美的硬皮证件，递了过来。
证件是深蓝色的底，边缘烫着帝国的金色徽记，正面用优雅的字体写着“皇宫区特别通行许可”，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持有人：柯尼莉亚·希拉尼娅”。
“这就是通行许可，以后你想出去，可以凭这个在皇宫区内大部分区域活动，哨卡不会阻拦你。
“但还是要注意安全，尽量不要独自去太偏僻的地方。”
柯尼莉亚有些愣神地接过那个还带着莱克斯掌心些许温度的证件。
硬质的封皮触感清晰，上面精美的纹路和字样提醒着她，这不仅仅是一张纸，而是自由的象征。
“谢……谢谢。”她小声说，手指摩挲着证件光滑的表面。
魔王又快哭了，这次是感动的。
薇塔在一旁看着，脸上笑容更盛：“这下好了，柯尼莉亚小姐也可以出去透透气了。
“永恒之城还是很繁华的，需要我推荐几个适合散步的街区吗？”
“不、不用麻烦公主殿下了。”柯尼莉亚赶紧摇头，“我……我自己随便走走就好。”
“那也行。”薇塔当然也没真的想当导游，她转向莱克斯，语气变得轻快。
“那莱克斯，今天辛苦你了。我也该回皇宫了，父皇晚上可能还要找我。明天见？”
“嗯。”莱克斯点头。
薇塔对柯尼莉亚也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下楼去了。
她的脚步声和隐约哼唱的、不知名的小调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下方。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柯尼莉亚和莱克斯。
壁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
莱克斯看着柯尼莉亚，开口问道：“晚餐吃了吗？”
“……还没。”柯尼莉亚老实回答。那顿肉排之后自己什么都没吃，现在确实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
“下楼吧。”莱克斯说完，转身走向楼梯。
柯尼莉亚握着那张崭新的通行证，又抱紧了怀里的书，跟在他身后。
晚餐在一楼餐厅吃。
餐点已经摆好，是烤鱼、奶油土豆泥和蔬菜汤，还有松软的白面包。
艾玛布置好餐点后便礼貌地退下了，餐厅里只剩下刀叉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柯尼莉亚小口吃着烤鱼，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味道真的很好。
但她更多的注意力，却放在手边那张深蓝色的通行证上。
哎嘿嘿，自己可以出门去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皇宫区大部分区域”具体包括哪些地方，但至少，她可以走出这座城堡，走到阳光下，走到街道上，而不是永远困在房间里、小客厅里、或者那个小小的庭院里。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验证她想法的机会。
自己的魔力容量大幅增长了，自己可以施展一些简单的法术了。
但是，这一切都还只是她对自己的推测。
她需要一次实践，需要在可控的环境下，验证一下现在的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在城堡里显然不行。
在庭院里？说不定哪里就有莱克斯或者他队友布置的监视。
她需要知道自己的魔力控制精度如何，施法消耗怎样，以及最重要的，施法时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魔力波动？
被潜在的感知者察觉？
这些信息，对她今后的计划至关重要。
“柯妮。”
莱克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柯尼莉亚抬起头，嘴边还沾着酱汁。
莱克斯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但他主动开口的次数实在不多，这让柯尼莉亚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柯妮，你把通行证收好。”
莱克斯说：“如果想出去走走的话，最好选择白天，记得告诉艾玛一声。
“假如在外面遇到麻烦，可以找巡逻的宫廷卫兵，他们看到你的通行证就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或者你可以直接回城堡。”
“……我知道了。”柯尼莉亚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