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她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什么：立刻离开，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
那个人好像真的下不来了。
她看着他在墙头挣扎，围巾随着动作越来越松，随时可能掉下来。如果这时候有人从主干道那边走过来……
算了。
柯尼莉亚叹了口气，从凹坑里挪出来。
男人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男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柯尼莉亚移开视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需要帮忙吗？”
“我……那个……”男人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这是……”
“我知道你干了什么。”柯尼莉亚打断他，“你先下来再说。”
“我卡住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刚才翻过来的时候还挺顺利的，不知道为什么下不去了……”
柯尼莉亚走到墙边，仰头看了看。
墙大概有三米高，表面很光滑，没有可以踩踏的地方。
男人现在的姿势很尴尬—，他的下半身已经过来了，但上半身还卡在墙的另一侧，整个人像一只挂在晾衣架上的衣服。
“你能往回退吗？”柯尼莉亚问。
“试过了，退不回去。”男人说，“好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可能是围巾？”
柯尼莉亚看了一眼那条围巾。确实，围巾的一角缠在了墙头的碎砖上。
这都什么事啊。
她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动用魔法的话……
可是就算她刚刚进行了冥想，现在自己的魔力够不够托住一个人？
“那个……”墙头上的男人小声说，“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我……我想办法自己下来……”
“你确定？”柯尼莉亚挑眉，“以你现在的姿势，如果强行挣扎，围巾可能会掉哦。”
男人的脸更红了。
“……好心的女士，请帮帮我。”他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柯尼莉亚又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是做善事吧。而且……这其实是个不错的练习机会。
移动一个人比移动一块石头难多了，如果能成功，说明她的魔力控制有了进步。
“你别动。”她说，“我试试看。”
男人乖乖地不动了。
柯尼莉亚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魔力。
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银白色的能量，让它流向掌心。
这次的目标不是石头，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控制要更精准，力道要更柔和。如果用力过猛，可能会把对方摔下来。如果用力不够，又托不住。
魔力从掌心溢出，缓缓伸向墙头的男人。
接触到了。
她能感觉到魔力的触须包裹住了对方的身体——很轻，很柔和，像一层无形的网。男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别紧张。”柯尼莉亚说，“放松。”
“……好。”男人的声音还是有些发抖。
柯尼莉亚深吸一口气，开始施加力道。
很慢，很慢。
魔力缓缓地托起男人的身体，把他从墙头“摘”下来，就像摘下一片树叶。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魔力必须均匀地分布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不能有薄弱点，否则可能会摔下来。
一厘米，两厘米……
男人离开了墙头。
成功了。
柯尼莉亚心里一喜，但立刻稳住情绪。现在才完成了一半，接下来要把他安全地放到地上。
她控制着魔力，让男人缓缓下降。这个过程比上升更难，因为要对抗重力，还要保持稳定。魔力在快速消耗，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迅速减少。
坚持住。
再坚持一下。
男人的脚终于接触到了地面。
柯尼莉亚立刻收回了魔力，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魔力消耗太大了，几乎见底。她扶着墙壁，喘了几口气。
男人站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脚，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你没事吧？”柯尼莉亚问。
男人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几秒钟后，他猛地鞠了一躬，动作太大，围巾差点滑下来。
“非、非常感谢！”他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就要挂在墙头直到被人发现了……”
“不用谢。”柯尼莉亚摆摆手，“你先整理一下衣服。”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抓紧毛巾，脸又红了。
柯尼莉亚移开视线，看向巷子深处。那里依旧一片昏暗，但隐约能看到尽头是一堵墙——死胡同。也就是说，这个男人是从墙的另一侧翻过来的。
“你是从哪边过来的？”她问。
“啊……那个……”男人支支吾吾地说，“就是……隔壁的宅邸……”
“隔壁的宅邸？”柯尼莉亚挑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条巷子一侧是皇宫区的外墙，另一侧是奥德雷伯爵的府邸。你是从伯爵府翻出来的？”
男人的表情僵住了。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他又鞠了一躬，这次更深了。
“对不起！”他说，“我知道这很失礼，但是……但是我真的是有苦衷的！”
柯尼莉亚看着他，没说话。
男人直起身，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我和奥德雷伯爵家的千金……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哦。
柯尼莉亚明白了。
私会啊。
“但是伯爵大人不同意。”男人继续说，声音里带着苦涩，“他说我出身不够高贵，配不上他的女儿。所以我们只能……只能这样偷偷见面。”
“然后今天被发现了？”柯尼莉亚问。
“差不多。”男人挠了挠头，“本来约好在花园见面的，结果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伯爵突然带着人过来。我只能赶紧跑，情急之下就翻墙了……没想到墙这么高。”
他叹了口气，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朝柯尼莉亚鞠了一躬。
“真的非常感谢您。”他说，“不仅帮我下来，还没有大声嚷嚷。如果被其他人看到，我和她的事就彻底完了。”
“不用一直道谢。”柯尼莉亚说，“你……赶紧走吧。万一伯爵的人追过来就麻烦了。”
“对对对！”男人连连点头，“我得赶紧走……那个，请问您知道怎么去主干道吗？我对这边的巷子不熟……”
柯尼莉亚指了指来时的方向：“顺着这条巷子一直走，就能到主干道。”
“谢谢！”男人又鞠了一躬，然后一手抓着围巾，一手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朝巷口走去。光脚踩在碎石路上，他的表情有点扭曲。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
“那个……还不知道您的名字？”他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日后报答您。”
“不用了。”柯尼莉亚摇摇头，“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吧。”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理解的表情。
“我明白了。”他说，“那么……祝您一切顺利。”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淡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中晃动着，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柯尼莉亚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终于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