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尼莉亚心里松了口气。
这其实正是她想要的。魔力几乎耗尽，刚才托举那个男人消耗太大了，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去冥想恢复。
而且，继续留在这里，万一被伯爵看出什么破绽就麻烦了。
她正准备顺势答应，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等等。
这是个机会。
一个测试魔法，同时还能卖个人情的机会。
她在脑中飞快地计算着。
魔力虽然消耗得差不多了，但追踪魔法需要的魔力并不多，而且那个魔法很基础，她曾经身为魔王时就经常使用。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帮伯爵找到那个男人，就等于让奥德雷伯爵欠自己一个人情。
在皇宫区，多一个贵族朋友总是好的。
哪怕只是表面上的朋友。
柯尼莉亚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带着些许犹疑的表情。
“伯爵大人，我理解您的顾虑。”她说，声音轻柔但清晰，“作为莱克斯大人的未婚妻，我确实不该过多介入别人的私事。不过……”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伯爵的眼睛。
“我刚才突然想到，也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伯爵愣了一下：“帮忙？”
柯尼莉亚点点头：“是的。您看，那个男人是翻墙过来的，落地的时候肯定留下了痕迹。这条巷子是碎石路面，如果有脚印的话……”
她指了指地面。
伯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碎石路面上确实有些杂乱的痕迹，但因为巷道里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楚哪些是刚才留下的，哪些是早就有的。
“可是这么暗，根本看不清啊。”一个仆人小声嘀咕。
“普通的肉眼确实看不清。”柯尼莉亚说，“但如果是用魔法的话……”
空气安静了一瞬。
伯爵的眼睛微微睁大：“魔法？您是说……”
“我学过一点追踪类的魔法。”
柯尼莉亚说：“虽然不算精通，但用来找找脚印应该没问题。当然，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可以立刻离开。”
她给了伯爵一个选择的机会。
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如果拒绝，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伯爵的表情变化很快。
惊讶、犹豫、权衡，最后变成了期待。
“柯尼莉亚小姐还擅长魔法？”他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只是略懂皮毛。”柯尼莉亚谦虚地说，“莱克斯大人说我应该多学点东西，所以教了我一些基础魔法。追踪术就是其中之一。”
她把莱克斯搬出来给自己背书了。
果然，伯爵的表情立刻变得更加恭敬。
“原来是勇者大人亲自教导的魔法。”他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信任，“既然如此……那就麻烦柯尼莉亚小姐了。
“不过，如果会消耗您太多魔力的话，还是算了。毕竟您身体要紧。”
这话说得真漂亮，既表达了感谢，又显得很体贴。
贵族老爷的话术真是厉害。
柯尼莉亚心里笑了笑。
贵族说话就是这么弯弯绕绕的。
嘴上说着算了，眼睛里却写着快帮我的忙。
“不会消耗太多的。”她说，“只是一个很基础的小魔法。”
她走到墙边，就是刚才那个男人落地的地方。
这里的地面确实有些凌乱。
碎石被踩得陷下去了一些，枯叶也被踢开了几片。
如果仔细看，能隐约看到几个模糊的脚印轮廓，但方向乱七八糟的，分不清哪边是来路，哪边是去路。
柯尼莉亚蹲下身，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悬在离地面十几厘米的位置。
她闭上眼睛。
体内的魔力恢复了一点。
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银白色的能量，让它缓缓流向掌心。
追踪魔法的原理很简单：用魔力激活目标残留的痕迹，让它在短时间内发光显形。
这个魔法需要的魔力不多，但对控制精度要求很高。
魔力输出必须稳定均匀，否则痕迹要么无法显现，要么就会一闪即逝。
这也是为什么伯爵和他的仆人自己没办法用这个魔法。
没有经过训练的人，根本做不到这么精细的控制。
柯尼莉亚集中精神。
魔力从掌心溢出，像一层薄薄的光雾，轻轻覆盖在地面上。
一开始什么反应都没有。
伯爵和三个仆人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地面。巷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主干道隐约传来的马车声。
几秒钟后，碎石路面开始发生变化。
一些模糊的光点从地面上浮现出来，起初很微弱，像萤火虫的微光，然后慢慢变亮，连成一片。
是脚印。
发着淡蓝色微光的脚印，清晰地印在碎石之间。
“出现了！”一个仆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伯爵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但自己眼睛也瞪得老大，紧紧盯着那些发光的脚印。
脚印很杂乱，显然落地的时候踉跄了几步。
其中一个脚印特别深，应该是落地时重心不稳，用力踩了一下。
接着，脚印开始移动，先是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然后又折返回来，在原地转了几个圈。
“他落地后在这里徘徊了一会儿。”柯尼莉亚轻声说，眼睛盯着脚印的轨迹，“可能是在确认方向，或者是在犹豫该往哪边走。”
柯尼莉亚编着瞎话，反正解释权在自己。
脚印的轨迹继续延伸。
这一次，方向明确了，它笔直地朝着巷口，也就是主干道的方向。
发光的脚印一个接一个，像一条淡蓝色的光带，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醒目。
每一步的间距都很大，显然是跑起来的。
“他往主干道跑了。”伯爵咬着牙说，声音里带着怒气，“这个蠢货……居然真的敢往主干道上跑！”
“不一定是在主干道上。”柯尼莉亚提醒道，“脚印到巷口就断了。巷口外面是石板路，留不下脚印。他可能只是在主干道那边拐进了另一条小巷。”
她控制着魔力，让脚印的微光持续亮着。
这个过程比预想的要消耗魔力。
她的额头开始冒汗，体内的魔力像漏水的桶一样快速减少。
得加快速度了。
“脚印很清晰，说明他离开的时间不长。”柯尼莉亚继续说，“如果现在去追，应该还来得及。不过……”
她抬起头，看向伯爵。
“我建议您的人分两路。一路顺着主干道往东追，一路往西。主干道两侧有很多小巷子，他可能躲进任何一条。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他现在那个样子，肯定不敢在主干道上久留。
“最大的可能是，他先跑到主干道，然后立刻拐进最近的小巷，找地方躲起来，等待天黑。”
伯爵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盯着发光的脚印看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身，对三个仆人下令：
“听到了吗？分两路，你和你往东，威廉，你跟我往西。
“记住，动作要快，但别闹出太大动静。找到人就给我拖回来，别让任何人看见！”
“是，老爷！”三个仆人齐声应道。
“还有。”伯爵补充道，目光严厉地扫过他们，“今天的事，谁敢说出去一个字，后果你们清楚。”
仆人们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
安排完毕，伯爵重新转向柯尼莉亚。
这一次，他的表情完全变了。
之前的怀疑和焦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诚的感激。
他郑重地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柯尼莉亚小姐，今天真是多亏了您。”他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谢意，“不仅提供了重要信息，还愿意动用魔法帮助我们。
“这份人情，我奥德雷记下了。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柯尼莉亚收回魔力，站起身。
地面的光脚印渐渐暗淡下去，几秒钟后完全消失了。
巷子里恢复了昏暗，只有远处巷口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光。
“您太客气了。”她微微屈膝回礼，“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希望您能尽快找到那个人，把事情妥善解决。”
“一定。”伯爵点头，“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柯尼莉亚小姐也请早点回去休息，天色不早了。”
“好的。祝您顺利。”
伯爵又行了一礼，然后带着仆人快步朝巷口走去。
三个仆人分成两组，杰克和汤姆往东，伯爵和威廉往西，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光线中。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