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厨房，大厅里十分安静。
挂钟显示现在是一点四十。
距离晚饭还有好几个小时，她可以好好睡个午觉，等睡醒了再冥想。
这么想着，她走上了楼梯。
三楼走廊里很暗，壁灯没有点亮，只有从楼梯拐角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提供照明。
厚厚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周围一片寂静。
柯尼莉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
房间里和她早上离开时一样。
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窗户半开着，微风吹动着浅蓝色的窗帘。
她关上门，没有落锁。
反正莱克斯不在，城堡里只有她和艾玛，没必要那么紧张。
脱掉鞋子，换上睡裙，柯尼莉亚爬上床。
柔软的床垫将她包裹，像云朵一样。她拉过薄被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倦怠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上午的魔法测试消耗的不只是魔力，还有精神。
高度集中注意力控制魔法，追踪那个翻墙的男人，后来又和奥德雷伯爵周旋……
这些都让她感到精神上有点疲惫。
现在躺在莱克斯的小城堡里安全的床上，放松下来，困意就迅速占领了意识。
她很快就睡着了。
柯尼莉亚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塞托纳村，那个魔王从未真正生活过，却拥有无数记忆的地方。
阳光很好，村子的广场上聚集着不少人。孩子们在追逐打闹，妇女们坐在树荫下缝补衣服，男人们在兼作旅社的酒馆门口聊天。
她站在广场边缘，看着这一切。
然后她看到了年轻的莱克斯。
黑发的少年坐在老橡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专注地阅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
黑色的眼睛看向她，然后……笑了。
那是柯尼莉亚记忆中从未见过的笑容。
温暖，柔和，带着少年的青涩。
他朝她招手，好像在说什么。
柯尼莉亚想走过去，但脚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
她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画面开始模糊。
村子消失了，广场消失了，老橡树和莱克斯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房屋，遍地惨死的尸体，还有那些穿着黑色盔甲的匪兵……
不。
柯尼莉亚在梦中皱起眉头。
这不是她的记忆。这是原主柯尼莉亚的记忆，是村子被毁那天的场景。
不！
她想醒来，但梦境像沼泽一样拖着她下沉。
火焰在眼前跳动，热浪扑面而来。她听到哭喊声、尖叫声、刀剑碰撞的声音……
不！！
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片黑暗。
柯尼莉亚猛地睁开眼睛。
她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粉色的头发黏在脸颊边上，睡裙的后背也湿了一片。
是梦。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窗外天色已经变了。
早上离开时还是明亮的阳光，现在却变成了温暖的橙黄色。
天空满是仿若燃烧的云海。
她撑起身子，看向墙上的挂钟。
五点二十。
她睡了将近四个小时。
“糟糕……”
柯尼莉亚低声嘟囔，从床上坐起来。
哎？睡过头了。
她本来打算小睡一会儿就起来冥想的，结果一觉睡到黄昏时分了。
魔力测试的机会，冥想恢复的机会，练习控制的机会……全都浪费了。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粉色长发被她睡得乱七八糟，几缕发丝翘了起来。
她走到镜子前看了看，里面的自己脸色苍白，头发像鸟窝一样。
这一觉睡得，真够狼狈的。
不过……
柯尼莉亚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魔力。
嗯？
她睁开眼，有些惊讶。
魔力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早上测试魔法时几乎耗尽了所有魔力，后来虽然冥想恢复了一些，但离满状态还差得远。
按照她的估算，至少需要两三个小时的深度冥想才能完全恢复。
可是现在，只是睡了四个小时，魔力就自然恢复到接近满值的状态。
这具身体的魔力恢复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不，不只是快一些。
是快得离谱。
通常来说，无魔者即使觉醒了魔法天赋，魔力恢复速度也不会这么快。除非是天生魔力亲和度极高，或者有特殊的体质。
柯尼莉亚皱起眉头。
这具身体的原主柯尼莉亚，根据莱克斯的说法，魔力亲和度是零，是完全的无魔者。
那现在这种异常的恢复速度是怎么回事？
因为灵魂融合？因为魔王的影响？还是这具身体本身就有问题？
她想不明白。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魔力恢复了，她可以继续测试魔法了。
想到这里，柯尼莉亚的心情好了一些。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黄昏的风吹进来，带着庭院里花草的清香和一丝凉意。
远处皇宫区的建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更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时间还不算太晚。
莱克斯还没回来，艾玛应该在准备晚饭。她还有一个多小时可以自由支配。
做什么呢？
冥想？魔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冥想效果不会太好。
练习魔法？可以，但需要找个合适的地方和方式。
柯尼莉亚思考了一会儿，脑子里冒出一个主意。
用魔法移动画笔画画。
这个想法她之前就有过。用魔力控制物体移动不难，但要做到精细控制，比如用画笔画出线条，就需要更高的精度。
这既是练习，也是测试。
测试自己的魔力控制能达到什么程度，测试这具身体对魔力的精细操控能力。
而且……
柯尼莉亚看向房间里的书桌。
书桌上放着羽毛笔和墨水，还有几张空白的纸。那是莱克斯给她准备的，说如果她想写信或者画画可以用。
她走过去，拿起羽毛笔看了看。
笔杆是普通的木杆，笔尖是金属的，已经有些磨损。
墨水是黑色的，装在一个小玻璃瓶里。
可以试试。
但不是在房间里。
万一墨水洒了，或者画坏了，会弄脏房间的。
而且她也不太想留下明显的痕迹。
去小书房？
莱克斯平时不用的小书房在二楼，很少有人去。那里有书桌，有纸笔，还有足够的空间。
就那里吧。
柯尼莉亚换下睡裙，穿上那身浅蓝色的棉布连衣裙。
她把头发随便梳了梳，扎成马尾，然后拿起羽毛笔和墨水，走出房间。
走廊里依旧安静。
黄昏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将走廊染成暖黄色。壁灯还没有点亮，但光线足够看清路。
她走到小书房门口，推开门。
房间里和她上次来时一样。书架靠墙摆放，上面堆满了书。书桌放在窗边，上面除了一盏油灯什么都没有。
柯尼莉亚走进去，关上门。
她把羽毛笔和墨水放在书桌上，又去书架上找了找，翻出几张空白的纸。
准备工作完成。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开始。
直接控制羽毛笔沾墨水然后在纸上画？那样难度太高了。
羽毛笔很轻，但笔尖沾了墨水后重量会变化，而且画的时候需要持续施力，还要控制方向。
她得从简单的开始。
柯尼莉亚拿起羽毛笔，放在纸上。
然后她后退几步，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闭上眼睛，深呼吸。
意识下沉，开始冥想。
体内的魔力回路清晰可见。银白色的能量在回路中缓缓流动，像一条条发光的溪流。核心处的光团稳定而明亮，比早上要亮得多。
她小心地引导出一小股魔力，让它流向右手。
掌心开始发热。
柯尼莉亚睁开眼睛，看向书桌上的羽毛笔。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悬在离桌面十几厘米的位置。
然后，她尝试用魔力包裹住羽毛笔。
很轻。
羽毛笔的重量比她预想的还要轻。魔力像无形的手一样托起它，笔杆微微晃动，但很快就稳定下来。
好，第一步成功。
接下来是让笔沾墨水。
柯尼莉亚控制着羽毛笔，让它飘向墨水瓶。
这个动作需要更精细的控制。笔尖要对准瓶口，不能太用力否则会打翻瓶子，也不能太轻否则沾不到墨水。
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
羽毛笔缓缓下降，笔尖触碰到墨水面。
沾到了。
她小心地让笔尖在墨水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提起。
笔尖上沾满了黑色的墨水，在夕阳下泛着光泽。
现在是最难的部分。
把笔移到纸上，开始画。
柯尼莉亚控制着羽毛笔，让它飘回纸上空。笔尖对准纸面，距离大约一厘米。
然后，她让笔尖落下。
接触。
笔尖触碰到纸面，留下一小点墨迹。
好。
接下来是移动。
柯尼莉亚尝试让笔向右移动。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线很细，因为她的魔力输出不均匀，笔尖时轻时重，线也就时粗时细。
而且方向控制得也不好。
她本来想画一条直线，结果画出来的线弯弯曲曲，像条蚯蚓。
“果然不行啊……”
柯尼莉亚叹了口气，但没有停下。
她继续控制着笔，在纸上移动。
第二道线，比第一道稍微直一些，但还是歪。
第三道，第四道……
她画了十几条线，有横有竖，有直有弯。纸很快就被乱七八糟的线条填满了。
魔力消耗不大。
这种精细控制虽然费神，但实际消耗的魔力很少。比起早上托举那个男人，这点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问题是精度。
她的控制精度太差了。
作为魔王时，她可以同时操控数十个魔法阵，可以精确控制禁术的每一个细节。
但现在，控制一支羽毛笔画直线都做不到。
是这具身体的问题？还是魔力性质的问题？或者只是她不适应？
都有可能。
柯尼莉亚停下笔，让它飘回墨水瓶上方，沾了点墨水，然后继续练习。
这次她尝试画个简单的图形。
圆形。
笔尖落在纸上，开始移动。
她控制着魔力，试图让笔尖做圆周运动。
结果画出来的是个歪歪扭扭的椭圆形，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像个被踩扁的土豆。
“太难看了。”
柯尼莉亚评价道。
但她没有气馁，继续练习。
第二个圆，比第一个稍微圆一些，但还是不标准。
第三个，第四个……
她画了七八个圆，一个比一个接近圆形，但始终达不到完美的程度。
魔力控制需要练习，大量的练习。
这个道理她相当懂。
作为魔王时，她也是花了无数时间练习，才达到力大砖飞的效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