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一片混沌中上浮,第一感觉是冷。
“嘶…空调开太大了?”
安诗语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宿舍熟悉的天花板,而是几根斑驳发黑的木梁。身下传来的触感坚硬而粗糙,硌得人生疼,那是一张铺着草席的简陋床铺。
她猛地坐起身,长发随着动作扫过颈侧。
“什么情况?cosplay棚拍我睡过去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还是那套为了拍摄“历史少女感”主题而换上的水手服:白色上衣,深蓝领结,领口别着一个紫色的蝴蝶结。然而,本该是廉价道具的、那个九块九包邮的塑料小王冠,此刻却沉沉地压在发间,指尖触碰时传来冰凉坚硬的金属质感,甚至流淌着某种真实而内敛的光泽。
“……不对劲。”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环顾四周。
土坯垒成的墙壁,角落摆着粗糙的陶罐,唯一的光源来自一盏豆粒大小火苗的昏暗油灯。远处,隐约飘来打更的梆子声,以及一些用晦涩难懂的古老方言进行的交谈。
心脏开始狂跳。
“手机!我手机呢!”
她的手徒劳地在身边摸索,在空中乱抓,最终只握到一把潮湿又寒冷的空气。
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像冰冷的手,牢牢攥住了她的心脏。
“救命……”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这沉浸式剧场也太过头了吧?我要出去!场控!导演!”
无人应答。
只有穿堂风刮过破旧窗棂时,发出的呜咽般的哀鸣。
她用力抱紧自己,试图汲取一丝温暖。
“好,安诗语,别慌。你是985历史系高材生,小红书十万粉知识博主,什么场面没…没见过这种场面!”
深呼吸。
“冷静分析!”
“首先,排除绑架,没人绑票还给留王冠。”
“其次,排除恶作剧,这环境质感,剧组得是央视级别…”
目光游移间,忽然定在了墙角。
那里,有一面蒙着厚厚灰尘的铜镜。
她踉跄着扑过去,用袖子胡乱而用力地擦拭镜面。
铜镜渐渐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镜中的少女头发微乱,穿着格格不入的现代校服,头顶却戴着一顶看似不凡的金冠。最醒目的是那双瞪大的、盛满惊恐的紫色眼睛。
“……这妆造,倒是不用另外P图了。”
苦中作乐的尝试瞬间失败。
她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
“疼!不是梦?!”
就在恐慌几乎要将她淹没的临界点。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长期独居养成的警觉瞬间拉满!安诗语全身僵住,汗毛倒竖。
从模糊的铜镜倒影里,她看到一个修长的黑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边。
“谁?!”
黑影没有回答。
只有一道冷冽的金属反光,随着某个缓慢的动作,蓦然划过昏暗的镜面。
“等、等等!”血液几乎凝固,求生本能压倒了所有混乱思绪,“我没有恶意!我只是…走错了!我马上走!”
她猛地转身,高举双手,做出绝对无害的姿态。
然后,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个少年。
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身形还有些单薄,但站姿却异常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他穿着粗陋的深色麻衣,眉宇间却凝结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洗不掉的阴郁与锐利。
他手中紧握一柄短剑,剑尖稳如磐石,正精准地指向她的喉咙。
(这衣服制式…战国?赵地风格?这里是…?!)
脑子“嗡”的一声,历史系学生的知识本能让她闪过可怕的猜测。
少年开口,声音是变声期特有的低哑,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
“何人。”
安诗语在他迫人的气势下连连后退,后背猛地抵住冰冷粗糙的土墙。
无路可退。
“不不不!你听我解释!我不是任何人派来的!”她语无伦次,“我…我可能…是穿越来的!”
嬴政的眉头紧紧锁起,显然完全无法理解“穿越”这个词汇。
“妖言惑众。”他冷声道,剑尖又向前递进一寸,几乎能感觉到锋刃的寒气,“你影灵何在?召出来。”
“影…灵?”安诗语喉咙发干,“那是什么?宠物小精灵?”
嬴政不再多言,眼中杀机一闪而逝。手腕微动,眼看就要刺出……
(要死了!)
安诗语惊恐地闭上眼,下意识地尖声喊道:
“暂停!快暂停啊!”
“叮!”
一声极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清鸣,自她头顶的王冠传来。
时间……真的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