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抱大腿

作者:勾东方 更新时间:2026/2/11 9:00:02 字数:4282

冰冷的现实像一桶冰水,彻底浇灭了白雨路心中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希望火苗。

挣扎,木大,感应,木大。

除了清晰地“闻”到门外那股同源却更加强大,冰冷的血族气息正稳步靠近之外,那个“血脉感应”技能再没给她带来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感应到有个血族在靠近,然后呢?

难道要我隔着罐子喊“嘿!哥们!看在大家都是吸血生物的份上放我一马”?

白雨路内心一片死灰,甚至有点想笑,只是嘴角被口球死死封住,只能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她引以为傲的、纵横无数虚拟世界的绝世头脑——你知道被誉为智斗界金字塔的尖,方程式的解,最强智斗番爱探险的朵拉吗?白雨路十五年就看过了——此刻在面对这真实的物理禁锢和全然未知的恶意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智斗?推理?前提是你得有可以周旋的棋子,而她此刻连棋盘都出不去。

摆了。

她对自己说。

大脑因为持续的紧张和徒劳的尝试而感到疲惫。

用任何动作去挣扎没用,十年游戏经验积累的应急策略没用,身为设计者那点可怜的先知优势,在无法动弹的现实面前更是屁用没有。

‘看来,只能迎接成为别人绒布球的命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她想起自己当初在设计这个角色时投入的心血——虽然只是甩了一大堆提示词给世界树,但那些“白发如新雪,赤瞳似熔金”、“兼具脆弱感与非人美感”的描述,不正是她审美和偏好的投射吗?

如今倒好,这完美的造物反噬其身,即将成为她屈辱与危险的源头。

‘星怒……绒布球……’ 这些游戏里调侃的词汇,此刻即将成为用于形容她的词汇,悲。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在她那微弱却清晰的感知中,那股血族气息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瞬间变得更加浓郁,迫近,最终停在了玻璃罐前不足一米的位置。

紧接着,一片阴影笼罩了她——即使隔着黑布,也能感觉到光线被遮挡的变化。

一个身披厚重暗色斗篷的身影,静静地矗立在罐前。

兜帽深垂,掩去了所有面容特征,只有几缕苍白得不自然的发丝从边缘漏出。

‘来了……我的买主,或者说,新主人。’ 白雨路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肋骨。‘罐子打开的时候,我要不要表现得顺从一点?或者……学点动漫里的台词,比如“你就是爷的Master吗”?不,太蠢了,而且万一对方不吃这套……’

她纷乱的思绪被眼前的变化骤然打断。

只见斗篷人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苍白,修长,指节分明,却透着一种非人的冰冷感——随意地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魔力光辉的剧烈波动,玻璃罐内那坚韧的,束缚她许久的凝胶状填充物,就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汽化,消散。

紧接着,面前厚重的强化玻璃也瞬间“溶解”,化作一缕青烟,连残渣都未留下。

束缚感骤然消失,冰冷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拍卖行后台特有的灰尘与金属气味。

‘出…出来了?’ 白雨路有些难以置信,身体因为突然的自由而微微晃动。她下意识地想开口,哪怕只是道一声谢(或者求饶),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糊的“呜呜”声。

对了,口球还没摘。

“抑魔口球?”斗篷下传来低沉沙哑的嗓音,雌雄莫辨,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听起来就不像好相处的主,“对一个新生血族都如此警惕,暗渊拍卖行倒是‘周到’。”

话音未落,那苍白的手掌再次抬起,掌心浮现出繁复而诡异的暗红色光纹,如同活物般微微脉动。对着白雨路的脸轻轻一挥。

“咔。”

一声轻响,口中那令人窒息的堵塞感消失了。

白雨路猛地咳嗽了两声,贪婪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用还有些嘶哑,干涩的声音勉强说道:“呜…咳咳…谢…谢谢你。”

“不必谢我。”斗篷人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你身上流着猩红王庭的血脉,哪怕再稀薄,我不过是,在履行一个陈旧的约定罢了。”

‘约定?和谁的约定?猩红王庭……那不是血族十三氏中最古老、也最神秘的一支吗?’ 白雨路脑中飞快闪过设定集里的信息,但关于猩红王庭的具体内容少之又少,大多语焉不详。

其实是她们设定组懒得填坑。

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定了定神,看着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救命恩人兼金主,小心翼翼地问道:“呃……是您买下了我,那我…我该称呼您为主人吗?” 这句话说得有些艰难。

毕竟,在以往的游戏生涯里,她都是被NPC喊“舰长”,“老师”,“博士”,“旅行者”,“漂泊者”,“管理员”的那个,要她主动低头叫别人主人,心理上的抗拒感相当强烈。

但形势比人强,尊严在生存面前,有时候不得不暂时搁置。

更重要的是,她快速检索了一遍记忆,竟然对这个装束,这个声音,这个行事风格的角色毫无印象!

《雾境法典》里有这号人物吗?

隐藏NPC?还是世界树在她穿越后自行演算生成的新角色?未知,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险或机遇。

然而,对方的回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不,不用。”斗篷人干脆地转过身,暗色的布料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你自由了。想去哪里,随你。”

说完,竟真的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啊?’ 白雨路愣住了,大脑一时间有点处理不了这个信息。

自由了?五十万金币(还是更抢手的硬通货!),就为了拍下一个稀有的,可能牵扯到猩红王庭秘密的血族后裔,然后……随手放了?

这是什么慈善家行为?还是说,那个约定的内容就是“买下并释放”?这代价未免也太高了点吧!

眼看那暗色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白雨路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自由?她现在这状态,在这龙蛇混杂,法外之地的拍卖行后台,谈何自由!

前脚刚出罐子,后脚说不定就被哪个心怀不轨的家伙给绑了去!

“等等!请等一下!” 她顾不上脚上没穿鞋,也顾不上身上只有堪堪蔽体的破烂麻布,连忙跳下展示台(腿还有点软),赤着脚就追了出去。

斗篷人的步伐并不快,但异常稳定,仿佛对身后的跟随毫不在意。

白雨路就这样紧紧缀在后面,像只惊慌失措又不得不依赖陌生人的雏鸟,跌跌撞撞地穿过拍卖行错综复杂的后台走廊,推开一扇沉重的侧门,终于踏入了外界的街道。

冰冷的石砖地面透过脚心传来粗糙坚硬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视线所及,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地图提示:您已进入“边陲城” - 无主之地,安全评级:★★】

果然,是设定中那个无法无天的混乱之城。

不属于五大势力任何一方直接管辖,只要交够“入场费”和遵守最基本的“城内不许大规模械斗”的潜规则,这里欢迎任何种族,任何身份、甚至任何意义上的“怪物”。

教廷的渎神者,血族的叛逆者,理事会的封印指定者……都能在这里找到暂时的容身之所,前提是你有足够的实力或价值。

街道上熙熙攘攘,形态各异的生物摩肩接踵。

高大魁梧,毛发旺盛的狼人扛着货物走过,皮肤呈岩石质感的矮人蹲在路边敲敲打打,几个背生透明翅翼,只有巴掌大小的妖精在路灯间追逐嬉戏,甚至还有一团长着无数眼睛的粘液状生物慢悠悠地蠕动着,周围的行人都自觉地给它让出一小片空间……福瑞是主流,怪诞种也毫不稀奇。

还真是……众生平等啊。

白雨路暗自咋舌,但随即涌起一股强烈的吐槽欲。

但是!人呢?!劳资的正常人类美少女呢!?

她瞪大眼睛扫视着街头,好不容易从一堆毛茸茸,硬邦邦,黏糊糊的身影中辨认出几个类人形态,结果要么是胡子拉碴的矮人大叔,要么是面目阴沉的精灵男性(精灵在设定里算亚人分支)。

她当初为了让世界更养眼,可是特意在世界树的美术风格提示词里强调了“提升人类及类人种族的平均颜值”啊!

这帮负责调试生成世界具体内容的家伙(或者说,世界树自行演算的倾向),绝对是福瑞控吧!绝对是吧!把兽人种族的刷新率和颜值调得这么高!

内心的咆哮并不能改变现实。

相反,她这身打扮和白毛红瞳的醒目特征,引来了越来越多的侧目。

近乎赤裸的娇小身躯,仅靠一小块粗糙的麻布勉强遮住关键部位,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暴露在昏暗却无处不在的视线下。

湿漉漉的银色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肩颈,更衬得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惊惶未定,犹如受惊的小鹿。精致的脸蛋上还带着刚刚脱离险境的苍白与脆弱。

那些目光中,有纯粹的好奇,有评估货物般的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侵略性与欲望的打量,在她裸露的肩颈,手臂,光裸的双腿和赤足上流连。

即使有前面那位气息冰冷生人勿近的斗篷人开路,这些目光依旧如附骨之疽,让她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几乎要贴到斗篷人的背后。

安全指数两颗星……太真实了,我一个人在街上走怕不是下一秒就会被拖进暗巷变成绒布球。

白雨路欲哭无泪。

眼下,这个虽然神秘但似乎并无恶意(甚至还花了巨款放她自由)的斗篷人,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和临时庇护所。

脸皮?那是什么?能吃吗?在生存面前,节操可以暂时丢一丢。

跟着斗篷人七拐八绕,穿过数条喧嚣与阴暗交织的街道,就在白雨路觉得自己的脚底板快要被石砖磨破的时候,前面的人终于在一栋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旅馆,木质的招牌在晚风中微微晃动,上面画着一个简陋的酒杯和床铺的图案,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线和隐约的喧哗声,典型的冒险者聚集地的风格。

不愧是世界树啊,这些细节这么真实。

白雨路为游戏的真实与细节,给了世界树一个赞。

斗篷人微微侧头,沙哑的声音在嘈杂的街背景音中清晰地传入白雨路耳中:“我只开了一间房。”

白雨路脚步一顿,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话……是对她说的?

她抬头看了看旅馆,又看了看眼前神秘人的背影,咬了咬下唇,用尽可能显得可怜又诚恳(鉴于她现在的形象,这并不难)的语气小声开口:“那个……请问,我可以……跟您住一起吗?我、我没有钱,也没地方去……” 声音越说越小,自己都觉得这要求厚颜无耻。

人家刚把你从拍卖行救出来,你转头就要蹭吃蹭住?

斗篷人没有回答。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

就在白雨路以为对方要拒绝,甚至可能不耐烦地把她甩开时,斗篷人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推开了旅馆有些吱呀作响的木门,径直走了进去。

没有反对?

白雨路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喜,连忙像条小尾巴似的跟了进去,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关在门外。

旅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些,但也更显拥挤嘈杂,混合着麦酒、汗水、皮革和某种野兽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大堂里坐着形形色色的客人,大多带着武器,低声交谈或大声喧哗。

斗篷人的进入引来了一些目光,但很快就移开了——在边陲城,懂得不去随意打量他人是一种基本的生存智慧。

斗篷人没有去柜台,而是直接走向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白雨路低着头,能感觉到更多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尤其是那些裸露的皮肤上,让她如芒在背。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跟上了楼梯。

楼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到了二楼,走廊狭窄而昏暗,只有几盏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斗篷人在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房门前停下,掏出钥匙(那钥匙的形状有些古怪,像一截弯曲的骨头)打开了门。

她侧身让开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看白雨路,只是用那沙哑的嗓音淡淡地抛下一句:“晚上别乱走。”

然后,她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没有邀请,也没有明确驱逐。

白雨路站在紧闭的房门前,看着门板上粗糙的木纹,感受着走廊的冰冷和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一时间有些茫然。

自己……这是被默许留下了?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门把手。

冰凉。

但,没有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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