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演出需要观众，更需要应景的回响。卡尔听着雨滴敲打的声响，早已将地表的布局摸得透彻：普通围栏外，对称的木屋挨着主屋，两座木质瞭望塔立在两侧，雨水在他的脑海中绘制地图。
确认结构，便寻猎目标。暴露在外的士兵瞬间殒命，躲在屋里的，不过是困兽犹斗。
“什……什么？下雨了？外面的人呢？”
“没人敢出去，要不要叫增援？”
“叫增援？无线电？先不说能不能坚持到增援到来，你该怎么说？我们被在雪天下起来的雨吓破了胆？”
争执的话音未落，屋顶的木板已被密集雨滴洞穿，冰冷的水珠砸在地面岩石上，竟生生裂出细纹，惊到屋内的几人。
“操！快开无线电！”
晚了。下落的雨滴触地的刹那骤然飞溅，如弹片般在屋内四下弹射，无线电瞬间被击得粉碎，烤火的两人连惊呼都来不及出口，便被水珠穿透要害。
惨叫声起，成了这场猎杀最刺耳的配曲。有人慌忙抄起身边器物格挡，却被飞溅的水珠轻易击碎，那些冰凉的水点无孔不入，眨眼间，屋内便再无活口。
水花飞舞间，木屋接连坍塌，地表的动静渐渐平息。卡尔扶着石壁大口喘气，体内能量几近枯竭，却仍撑着最后一口气转身踏入暗道。
他指尖凝起最后一丝力量，引动附近地下水疯狂涌来，渗入松动的土壤——轰的一声巨响，矿区地表轰然坍塌，严严实实地堵住了矿洞口。
直到烟尘散尽，他才微微颔首，在留下垫后的矿工搀扶下，踉跄着往通道深处走去，跟上队伍。
通道里的湿冷混着烟尘味裹面而来，众人的喘息声在狭长的甬道里交叠，稍定心神后，关于前路的议论便低低漾开。
老威利的声音最先响起，粗哑里带着笃定：“南方气温稍缓，往东南走最稳妥。西边是沃森城，那地方藏不住人；东部还是矿区，指不定有眼线；北边天寒地冻熬不住，东北的针叶林更是死路。”
这话本是众人默认的章程，托文却偏生拧着劲，扶着岩壁咳了两声，闷声道：“就只能走东南？凭什么要顺着旁人的路子走？试试别的方向，未必就……”
（其实就是逆反心理，他突然间有小巧思想试试做出其他的选择会怎么样）
卡尔刚缓过劲，喉间还带着腥甜，闻言只沉声道：“托文，别任性。”可托文意已决，梗着脖子不肯松口。莱纳斯瞧着两位好友各执一词，终究是叹了口气，默默站到了托文身侧——他向来最听这两人的，如今一人坚持一人执拗，倒也只能跟着性子走。
余下的矿工本就以卡尔几人为首，见核心三人定了主意，纵使心有顾虑，也只得压下念头，默默跟上前行的脚步。
他们离开后的次日，一队人马踏着尚未散尽的烟尘赶到了坍塌的矿区。
“显而易见，我们来晚了，也发现得太晚了。”为首的人望着眼前狼藉的废墟，声音冷冽，“竟有人能把这里毁得这么彻底。”
“要不要去查查那些矿工的踪迹？看是跑远了，还是……埋在了这堆乱石里。”
“一群矿工罢了，不值当费心思。”那人抬手打断，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重要的是，造出这一切的人——那个未被收编的前行者。”
……
逃离矿区的第三日，雪还未停歇。百余人瑟瑟发抖挤在背风坡的几簇篝火旁，火苗在寒风中颤颤巍巍。
“再这样下去，不等追兵来，我们自己就先玩完了。”
卡尔指尖摩挲着麻布上的炭笔路线——第一天狂奔十几公里，确认安全后才敢在此歇脚。托文靠气流感知找到这处避风地，可风挡得住，寒冷和饥饿却挡不住。
火尚能勉强维持，卡尔凝力抽干湿柴水分，引火燃着，可这法子耗损巨大，每次只能弄出寥寥几捆。
至于余下的湿柴，只能靠猛火硬烤。这精准剥离水分子的能力，本是战时贴紧敌人伤口的最终杀招，如今用来引火，已是他勉强为之。
真正要命的是食物。冰天雪地的山林，能入口的只剩干枯树根，托文凭气流找到几处藏着活物的犄角旮旯，猎到的野味只够他和卡尔勉强补充能量，杯水车薪。唯有第二天破冰掏鱼，才让百余人垫了顿肚子，可那点鱼，早已见底。
其余矿工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半点特殊能力，满山寻食，收获寥寥，连自己都难养活。
“我们还剩多少食物？”卡尔沉声开口，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沉寂。
“老威利在清点呢。唉，每个人出逃时能塞的都塞了，可架不住人多，这点东西根本不够熬。”
说罢，托文猛地攥了攥拳，又颓然松开，脸上满是懊恼：“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里裹着自嘲，“我竟还想着，靠着我俩的能力，总能护住这一大帮人，结果……这点能量撑死了只能顾住自己。”
（原话:好吧，我承认我这死作得有些大了，我没想到这野怪这么少啊，蓝都不太够用，补给都做不到）
“不必这般苛责自己，托文。”老威利叹了口气，“往东南走，指不定有守军驻守，太险；南边的路我们更是两眼一抹黑。相比之下，至少这附近的地形，我们还熟些，总好过贸然闯进去送命。”
“呃，我就当你是在安慰我好了。”托文扯了扯嘴角，弯腰凑到铺在地上的粗布前，指尖捏着炭笔，在原本的路线旁画了个圈，精准卡在往东向北三十度的方向，“你们看这里——我感知到这里有异常的气流波动，不是风雪的动静，是着火了。”
“火？”老威利眼眸一闪，“是村庄？还是有人聚集？这鬼天气，雪下得没个停，绝不可能是自燃。要是真有人，咱们说不定能去要点吃的……当然，要是军队的话，那还是算了。”
“我去打探。”托文说着便要起身，身形刚动，就被莱纳斯拦住。
“等一下，不是军队。”莱纳斯的声音压得很低，话音落时，一道黑影从坡边的阴影里快速穿梭而来，眨眼间钻回了他脚下的影子里，“那帮人气色颓得很，没半点军队的规整劲儿，看着倒像是……和我们一样的逃荒人。”
托文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双脚在雪地里猛地一蹬，周身气流骤然翻涌，托着他的身形腾空而起，贴着地面疾冲出去，快得像一道低空掠过的黑影，转瞬便消失在风雪迷蒙的尽头。
他的气流感知本就远不到哪里去，漫天风雪里气流杂乱，根本辨不清远距的动静，能寻到这处异常，不过是因那片气流的灼热与躁动，和周遭格格不入，形成了最显眼的标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