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积雪与林莽,托文终于望见那在灰茫风雪里亮得刺目的火光,周遭的动静攒着一群人,果然如莱纳斯所言,绝非守军,周遭的警戒只有几人晃荡,虽不算差,却远不如那些守军般身姿挺拔。
那几个放哨的人衣着破败,与他们这群逃矿者别无二致,却又透着些不同,矿工们的粗布衣裳里混着耐磨的塑料碎料,粗糙沾着矿尘,而这些人的衣料间,竟能看到星点棉絮,虽少得可怜,余下仍是麻布,却比他们的行头多了几分暖意。
“是逃荒的?人数不少……还有家伙?”托文眯眼凝看,心头微沉,“是弩?倒不像普通流民,可这装备……”
那些所谓的武器,大半只是磨尖的木杆、豁口的柴刀,算不得正经兵器;仅有的几张弩,更是旧得脱了形,木身开裂沾着泥雪,弓弦松垮泛黄,看着稍一扯动便会崩断,托文甚至怀疑,这玩意扣动扳机的瞬间,怕是先自个儿散了架。
亏得他D级的身体增幅,目力远胜常人,才能看清这些细枝末节,可对方的话语却半点辨不清——他从无识读唇形的本事,只能辨个模糊动静。(也就是技能点没点)
不多时,托文借着气流裹身,折回了避风坡,将打探到的一切尽数说明。老威利捻着冻得发僵的胡须,率先开口:“要不试着交涉一番?能换些吃食最好,就算不成,问问周遭地形也是好的。我在地下熬了半辈子,外头的路,早记不清模样了。”
“我觉得可行。”卡尔立刻颔首。
托文沉默片刻,也点了头。换作往日状态全盛时,以他们这些“前行者”的能耐,何须这般谨慎商讨?便是对方有这些破铜烂铁,也远不及矿区那些守军的威胁。
只是如今众人饥寒交迫,自身能力都折损了大半,实在经不起旁的波折。更重要的是,他们从不是恃强凌弱的恶徒,能和平行事,便绝不愿刀兵相向——性命只有一次,身后还有百十余条疲弱性命,容不得半分莽撞。(说白了就是脸还是得要的,但游戏没有复活机制,只有一次不算多离谱的保命机制)
随后托文便与卡尔、老威利一道,三人结伴往火光处去。先前托文能借气流隐了踪迹近身,此番光明正大前行,刚走出林莽几步,便被放哨的斥候截住,果然这群人看着差劲,警戒的底子却还在。
“别动!你们是什么人?”
斥候突然从雪树后闪身而出,磨尖的木杆与旧弩齐齐对准三人。虽早有准备,老威利还是攥紧了衣角,脸色发白,托文与卡尔却面色平静,悄悄用手肘碰了碰他,示意由他开口,老威利阅历最深,周旋的话比他们说得周全。
“诸位别紧张,我们没恶意,只是逃矿出来的,实在饿极了,想讨点吃食。”老威利堆着笑,声音放得谦和。
斥候打量着三人破旧的衣裳,沾着矿尘的补丁,再看只有三个人,倒也松了几分警惕——他们自然不知道,先前托文早已探查过一次他们的营地。
“看着倒不像帝国的兵。跟我们来吧,我们领队要见你们。”
三人应声跟上,跟着斥候绕开几株覆雪的枯树,行至一片背风的空地。这里比他们的避风坡好不了多少,雪地里支着几架破帐篷,唯一的盼头,便是空地上架着的几口铁锅,正咕嘟咕嘟煮着东西,淡白的热气裹着稀粥的香味,勾得人腹中饥火直烧。
斥候将三人引至一位年迈老者面前,沉声禀道:“诺尔斯领队,这三人是在外围遇上的。”
这位诺尔斯领队看着与老威利年纪相仿,脊背却挺得笔直,眼底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坚毅。他见了三人,竟主动起身,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平和:
“三位远道而来,不必拘谨,我们也没恶意。”
他这般客气并不奇怪——这是他们的地盘,人多势众,而卡尔三人瞧着就是走投无路的逃矿者,莽荒里寻食撞进了他们的驻地,换谁看,都是他们该紧张害怕的份。
但现实里,神色异动的唯有老威利——他的目光凝在营地众人的衣饰上,那些衣料的纹路、配饰的样式,竟让他生出几分模糊的熟悉感,不是本地山野的粗布样式,是他早年偶见、却记不真切的异乡纹路,心底头确认:这群人里,定有非本地的人。
他的眼神太过明显,诺尔斯看在眼里,唇角勾着浅淡的笑,开口问道:“怎么,瞧着我们的衣饰,觉得奇怪?”
老威利回过神,斟酌着开口:“不怪,只是……诸位当中,怕是有人并非本地人士吧?”
“这本就寻常。”诺尔斯淡淡应声,指尖轻叩膝头,“卡纳萨帝国征服了大半大陆,靠着严苛的管控制度迁调人口,此地本就人员混杂。”
“征服?制度管控?”
老威利皱着眉挠了挠头,满脸茫然。卡尔与托文也相视一愣,眼底满是疑惑——在他们的认知里,卡纳萨帝国向来是被外族侵扰的一方,何来“征服”一说?
二人用眼神向老威利递去问询,老威利轻轻摇头,对着诺尔斯坦言:“老哥哥,实不相瞒,我前半生没出过远门,后半生便困在矿区里,这辈子只知自己是卡纳萨人,帝国的事,竟半点不知。”
见三人皆是实打实的茫然,绝非作伪,诺尔斯眼中的疑惑浓了几分,说:“原来如此……看来你们竟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也罢,不妨说说,你们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
老威利便缓缓道来,从被强征入矿、矿区里暗无天日的苦役,到忍无可忍谋划出逃,只字未提卡尔与托文的特殊,只将出逃的缘由归为挖通了隐秘的隧道,侥幸逃出生天。
诺尔斯静静听毕,颔首道:“这般说来,你们如今是走投无路,无依无靠了?”
老威利苦笑着点头:“正是。”
“那便随我们一同走吧。”诺尔斯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笃定,“别瞧着营地眼下人少,我们的同伴,散在更远的地方呢。”
“同伴?”三人皆是一愣。
“你们既说了实话,我们也不必藏着。”诺尔斯的神色沉了几分,眼底翻着冷光,“方才说的征服与管控,便是我们的根由——卡纳萨的皇帝领着他的钢铁洪流踏平了诸国,我们这些战败者,要么死,要么便被强迁到异乡囚困,防的就是我们聚首叛乱。我们这群人,都是从各处的囚地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