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终究是侵略。”老威利低声喃喃,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意外,他一介底层小人物,本就对这所谓的祖国无甚期待,从不知家国荣光为何物,只尝过被强征入矿、数十年做牛做马的苦楚,这般帝国,本就难让他有半分好感。
“可既是被囚困的人,你们怎会到了这里?难道就没有帝国士兵看守?”他回过神,沉声问出心底的疑问。
“和你们一样,逃出来的。”诺尔斯的声音沉了几分,眼底覆上一层阴霾,“这路走得极难,我们暗中筹谋许久,聚了足够多志同道合的人,才等来一丝契机。逃出后的路上,更是折损了太多弟兄。”
他话音落时,身旁的营地众人皆面色沉郁,那“牺牲”二字,藏着所有人不愿回望的残酷。老威利的脸色也骤然黯淡,矿区的这些年,埋骨地底的同乡还少吗?他们至死都没能踏回故乡一步,只成了荒郊野岭里无人祭拜的孤魂。
“我懂,我都懂……是我唐突了。”老威利低声致歉,语气里满是唏嘘。
“无妨。”诺尔斯摆了摆手,话锋拉回正题,目光沉沉看向三人,“所以,你们愿不愿加入我们?人多力量大,我们这群人,便是靠着这份团结,领着所有想回家的人,撑到了现在。”
老威利抬眼,目光望向身侧的卡尔与托文。二人相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默契——想起前几日孤身逃亡的颠沛折磨,哪里还敢再随意行动,当即轻轻颔首。
(其实是他们在剧本外直接讨论,觉得还是别再作死了,之前那几天那叫一个折磨)
老威利便对着诺尔斯沉声道:“多谢领队收留,我们愿意加入。不过,能否告诉我们,你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欢迎!”诺尔斯的大笑冲淡了方才的沉郁,“说起目的地,起初本只是模糊地想往南逃,直到前些日子得知,南方闹起了大规模叛逃,还竖起了反抗军的旗,我们已经联系上他们的使者,接下来就往南边汇合。”
“使者?”老威利眉峰一蹙,沉声追问。
“正是靠这位使者,各地散沙似的逃亡者才拧成了一股绳。”诺尔斯眼底亮了点,“他们还送了我们一批武器,眼下一是催我们尽快南下,二是让我们沿途尽量收拢人手——只要能建起根据地,这反抗就不再是异想天开。”
老威利与卡尔、托文交换了个眼神,当即点头:“既然定了,我们这就去叫上同伴。只是刚从矿区逃出来,大伙身无分文,连吃的都……”
“放心!”诺尔斯抬手打断,语气干脆,“营里粮食虽不宽裕,但绝不会缺你们一口。走!”
他转头冲营地众人扬声招呼:“伙计们,去迎迎新弟兄!”
随着一声应和,营地里的人齐齐起身,手脚麻利地整理行装、收拾物资——比起卡尔三人的仓皇,这些人早已适应了荒野奔逃的日子,一举一动都透着常年患难磨出的默契。
诺尔斯领着队伍,跟在卡尔三人身后往他们的临时驻地走。可越靠近目的地,风中隐约飘来的声响便越清晰,到最后,枪声炸响,混着爆炸声与凄厉的惨叫,直直撞进所有人耳中。
“砰!——轰!——”
“啊!!”
“什么?!”
惊喝声炸响,雪地里的空气瞬间凝住。敌袭!卡尔和托文第一时间地往前蹿,身后的队伍也立刻跟上,几个握着火铳的汉子贴在两人身侧,形成锋线。
诺尔斯快步追上,反手从背囊里抽出两根生锈长矛递过去,卡尔和托文同时偏头摆手表示不需要,诺尔斯不再多言,沉声跟上,
几人拨开半人高的积雪,雪雾里的火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动静正是来自前方的小山坡,火舌舔着枯树丛,弹片擦过枝干的脆响混着惨叫,在空旷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山坡上的景象一眼便明:一侧是衣衫褴褛、抱头奔逃的流民,另一侧是衣装齐整、眼神冷冽的士兵,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流民疯狂扫射。
那些流民,正是卡尔留在驻地的矿工,其中还有几张陌生面孔。而身侧的诺尔斯,指节早已攥得发白,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他认得那些人。
“他们是你同伴?”卡尔低喝。
“之后再说!”诺尔斯一把抄起长矛,“左边包抄,救人!”
“走!”
而山坡另一侧,莱纳斯的额角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淌,他死死攥着拳,任由身后的黑色暗影缠上身旁的枯树,那是他的共生物,正借着枝干往战场延伸,试图护住慌乱的流民。
方才他们还在驻地等卡尔归来,雪地深处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混着隐约的呼喊。鲍勃当即带了几人前去探查,莱纳斯唤出共生物跟在后方,没走多远,就撞见有人连滚带爬地奔来,身后的枪声已近在咫尺。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却从那颓废的气息和士兵狠厉的扫射里猜到了七八分。只是此刻容不得细想,黑影刚缠住一个士兵,一枚子弹就擦着那黑影打在了雪地里,溅起的雪粒打在莱纳斯脸上,生疼。
莱纳斯的共生物化作暗影缠卷战场,悄无声息地游走发难——若非万不得已,他从不愿染血,所有动作都只是警告,藏在雪雾与混乱里,无人能辨。
“呃!什么鬼东西!”
一名士兵猝然低骂,脚踝忽被一股冷劲缠拽,身子踉跄险些栽倒,低头去看,雪地里只有凌乱碎雪,唯有肌肤触到的凉意真实得诡异。
“慌什么!雪地里枯根碎石遍地,眼瞎了?”
另一士兵斥骂着上前,脚踝却也猛地一紧,整个人趔趄着撞在同伴身上。先前那士兵当即嗤笑:“你不也一样?还好意思说我!”
“不一样!我明明盯着脚下,是有东西窜过来缠我……”
话未说完,脚踝处骤然一凉,一道细锐的刺痛猛地炸开——不知何物擦过皮肤,割开了一道血口,剧痛钻心,他再也撑不住,重重摔在雪地里,血珠瞬间洇红了积雪。
“啊!有东西……”
他的惊呼刚起,身旁士兵便发出一声惨叫,脚下似被巨力猛拽,整个人直挺挺摔在雪地上,腕间竟也多了一道血痕。
接连的怪事扯碎了军心,有人颤着声退后半步:“这不对劲……我们撤吧?”
“撤个屁!抓不到人,我们全得被扔去前线填命!”
吼声未落,“嗖”的一声锐响破空而来,一支箭矢擦着他耳际钉进身后枯树,箭尾震颤,惊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不等他回神,第二支箭矢已呼啸而至,他下意识想躲,脚踝却被死死缚住,动弹不得——箭矢径直刺穿他的肩膀,鲜血喷溅在雪地上,刺目惊心。
“啊!敌袭!敌人来了!”
凄厉的嚎叫撕裂雪幕,所有士兵瞬间转头,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积雪覆顶的枯木丛后,数道黑影骤然冲出,武器映着雪光泛着冷冽锋芒,正踏着积雪,朝他们猛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