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有人冲过来了……”
“慌什么!快射击!快!”
士兵们慌忙举枪对准冲来的黑影,可周身竟莫名腾起细碎水雾,同时微弱气流绕着枪膛打转,金属枪身凝起一层薄霜。
起初没人在意,直到扣动扳机的瞬间才惊觉致命异常——半数枪械卡壳哑火,余下的竟直接炸膛,滚烫铁屑混着血珠溅在雪地上,凄厉惨叫瞬间撕破雪幕。
“啊!艹”
“该死的!枪全废了!”
“废了就上刺刀!跟他们拼了!”
眼看黑影已踏雪冲到近前,士兵们弃了枪械扑上去,军刺的冷光撞上生锈矛头、铁锹镐头的钝芒,金铁交鸣的脆响炸得雪粒翻飞,火星在冷冽的雪雾里溅得细碎。
卡尔和托文如两道迅风穿梭战阵,二人的力量与速度,是这群疲沓士兵根本无法企及的鸿沟,士兵们的兵刃拼尽全力挥砍,连他们的衣角都碰不到,反倒次次被精准反击,招招狠戾,直取要害。
一名士兵瞅准空隙,挺枪直刺托文后背,枪托文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不回头、不减速,后踹一脚将其踹倒。同时,托文脚底骤然卷起一股凌厉旋流,那股气流裹着雪粒,竟将士兵连人带枪狠狠掀飞数尺,重重摔在雪地里晕死过去。
在旁人看来,不过是托文一脚的力道,没人知晓那股旋流,只觉这股力量悍得惊人,竟能将一个成年士兵踹出如此远。
卡尔这边,更是将“迅疾与蛮力”揉到了极致。水流托着他的身形,如泥鳅般滑过漫天刀影,士兵们惊慌中胡乱劈刺、挥拳,要么扑了个空,要么拳脚兵刃在靠近他的瞬间,就被无形的水流狠狠挡开,连他的汗毛都碰不到。
他骤然旋身跃步,手掌如铁斧般下劈,“铮”的一声脆响,领队那柄寒光闪闪的刺刀竟被生生斩断。
领队又惊又怒,仗着自己高出卡尔一个头、壮硕一圈,挥起砂锅大的拳头狠狠砸向卡尔面门,拳风带着恶风,势大力沉。可卡尔只是抬掌,轻描淡写地稳稳接住,指尖扣住对方指骨的瞬间,“咔——” 一声刺耳的骨裂声炸响,混着金铁交鸣,在混乱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领队疼得浑身抽搐,却来不及张嘴发出半点惨叫,卡尔腕力猛增,将其拽过来,使其脚步不稳,随后将人抡起,竟直接将这壮硕的汉子当作布娃娃摔出,砸上围上来的士兵。
“嘭!” 一声闷响,人墙轰然倒地,骨裂声、惨叫声混作一团,几个士兵被砸得口吐鲜血,当场失去反抗力。这一切,不过转瞬之间。
卡尔甩开手中瘫软的领队,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抬眼时,眼底的冷光扫过剩余的士兵,竟让那群方才还红着眼的士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托文则已解决掉身侧两个士兵,铁锹劈在雪地上,溅起的雪粒沾着血。
他们的神勇表现看得身后的伙伴们热血沸腾,原本紧绷的身子竟松了些,挥起镐头铁锹,冲得更猛了。
卡尔和托文的出手利落干脆,这场仓促的肉搏战转瞬便落了幕。二人自始至终都压着本事,只凭肉身速度碾压,对共生物的运用更是隐于无形,大多数人都只当是遇上了两位身手绝顶的汉子。
活下来的士兵不过十几人,全被反绑了押在雪地里。这群人想来是嚣张惯了,仗着一身军服便目空一切,竟敢以这点人手袭击流民,此刻落了难,还有几个梗着脖子满脸不屑——他们早被军队的优越感养刁了,怎会懂自己是栽在了卡尔、托文这等“前行者”的降维打击里。
“你们可知……”
诺尔斯刚开口,俘虏堆里便炸了锅。几个硬骨头红着眼嘶吼:“赶紧放了我们!敢动帝国士兵,等着被铁蹄踏平吧!”
话音未落,托文上前两步,反手就是两个响亮的巴掌,扇得那几人嘴角溢血,瞬间蔫了下去,雪地里只剩粗重的喘息。
余下几个见势不妙,立马换了嘴脸,磕头如捣蒜地求饶:“大爷饶命!我们都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简直是笑话!”诺尔斯怒喝着跨步上前,一把攥住最前头那人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离地面,寒眸逼视,“真当我们蒙在鼓里?你们躲着前线的硬仗不来,反倒敢来猎捕流民,不过是怕送命,想捡这轻松又捞钱的差事!”
“是活不下去啊!我们只是想活着!”那人被掐得脸涨通红,嘶声辩解。
“活着便要踩在旁人的性命上?”诺尔斯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当兵从不是唯一的活路,入剿灭军更不是你们的唯一选择!你们选这条路,不过是贪图安逸且高收入的工作罢了,哪怕这需要剥夺他人的生命。”
那人被怼得语无伦次,张着嘴半天挤不出一句像样的借口,只剩支支吾吾的狡辩。诺尔斯懒得再与他废话,抬手沉声道:“带下去,处理干净。”
一声令下,无论俘虏们是哭嚎求饶,还是怨毒咒骂,都被流民们拖拽着往雪林深处去了。雪地里只留下凌乱的脚印,还有渐远的、断断续续的哀嚎,最终被寒风吞没得无影无踪。
莱纳斯的脸色自始至终都白得难看。因天生的生理缺陷,他的听力远比常人敏锐,哪怕死死捂着耳朵,那细碎的哀嚎还是像针一样钻入耳膜,搅得他心口发紧。直到托文默默走上前,用掌心轻轻拢住他的耳廓,将那些刺耳的声响隔绝在外,他才稍稍缓过劲来。
“还好吗?”托文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莱纳斯轻轻挣开,摇了摇头:“好多了,谢谢。”
他本就不是能狠下心终结生命的人,对世间所有鲜活的生命都格外敏感。先前交手时,他用共生物缠缚敌兵兵刃,始终留着分寸,一半是性子使然,一半也是因自身能力尚不稳定,难以长时间操控;可真到了生死相搏的关头,他也绝不会手软。
他总想尽己所能,护着这些萍水相逢的流民,让他们少受些伤害,可面对雪地里那些因袭击受了伤、正蜷缩着低声呻吟的人,他却束手无策。
诺尔斯扶着负伤的同伴,心疼同伴的伤势,更心头生疑,这队本该早已离去的同胞,怎会突然折回这片雪岭。
他往掌心呵了口白气,稳了稳声线发问:“你们怎么会往这边来?是带了什么紧要消息?”
“是公爵的消息。”对方捂着腰侧的伤口,弯腰喘着气答,“要凑伙人去西部沃森,和公爵正面会谈,谁知半路偏偏撞上了那些剿兵……”
“为何非要当面谈?书信传讯难道不行?”
“帝国清剿越来越狠,那一位早厌烦了周旋,听说是要亲自动手。”对方的声音压得极低,说及“那一位”时,指尖向上一指,其意昭然,“公爵怕了,要亲眼确认我们到底有没有足够的倚仗,还有些机密要事,必须当面交代。”
诺尔斯喉结不自觉滚了滚,咽了口冰凉的唾沫——那一位的铁血统治,早已压得整片大陆喘不过气,对内对外皆是说一不二的审判与杀伐,任谁提及,心底都免不了发怵,连周身的雪风都似冷了几分。
缓过那阵悸意,他搓了搓冻僵的脸颊追问:“就这一件事?”
“自然不止。”对方摇了摇头,气息仍不稳,“有一批同胞逃去了沃森,我们本要去接应,谁知遇袭……现在这副模样,怕是没法再往沃森去了。还有……”
他忽然顿住话头,抬手挡在嘴边,凑到诺尔斯耳边压低声音嘀嘀咕咕了几句。诺尔斯眼眸倏地微睁,神色添了几分凝重,片刻后才摆了摆手,指尖敲了敲对方的胳膊:“那些事暂且搁下,先过来和新来的伙计们见个面。”
说着,他抬手指向一旁的卡尔和托文。两人方才凝神听着谈话(其实是无聊的过剧情),闻声立刻直起身,迈步走上前。
“你好你好。”
“你好。”
简单的寒暄,几句没营养的闲谈,倒也没生分。于卡尔和托文而言,眼下最实在的,是对方行囊里翻出的那点硬饼和干肉。虽冻得发硬,数量也不算多,却足够让众人分着填填肚子,驱散几分雪地里钻骨的饥寒。
不多时,两拨流民便凑在避风的雪坳里聊开了,有人搓着手取暖,有人帮同伴包扎伤口,倒没过多的拘谨。同为颠沛流离的人,有着共同的敌人,藏着共同的希冀,哪怕从前素不相识、来自不同地方,此刻也因这份联结,渐渐拧成了一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