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竟没再落雪，倒是难得的好夜。篝火余温漫开，积雪映着微光烘了半宿，边角渐渐融成湿痕，暖意裹着众人，这一晚，营地鼾声四起，个个睡得安稳。
卡尔和托文本是轮着守夜的，凭共生物的增幅，二人向来对精力颇有底气，总觉得何时都能游刃有余。可如今也懂了，终究还是人，非必要，还是不需要他们守夜的。（说白了，精力条、体力条、以及饥饿度还是存在的，他们该感谢我没有加营养条）
他俩今夜没睡，莱纳斯也醒着。于莱纳斯而言，日夜本就无甚分别，唯有冷暖能辨，作息向来乱，所幸身边总有人照拂。
“不睡觉吗，莱纳斯？”卡尔先开了口。
“嗯，心里装着事，先缓缓，困了再睡。”
一旁的托文也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感慨：“确实，事儿堆得慌。才几天功夫，要认的人太多，到现在还有些记不清。”（其实就是出现的人物名和地名太多，太没有辨识度，他有点记不清，好在有任务提示）
卡尔瞥他一眼，淡淡道：“这有什么难记的，几个重要的人分清就够了。”（原话:不难记吧？几个主要的记清就行了）
话音落，卡尔转眸看向莱纳斯，追问：“心里装的什么事？还是因今晚的事烦心？”
莱纳斯指尖捻了捻身侧的积雪，轻声道：“倒不是烦心，只是有些感慨。大家好像都有故乡，有家，只有我，直到现在，才算真正走出矿区。”
“你觉得，是离开了自己的‘家’？”
“有点。但我知道，那里本就待不下去。我还不知道哪里会是我的家，可我想送其他人回家。”
话音刚落，一旁的诺尔斯忽然低“嗯”一声，坐直了身子。莱纳斯连忙致歉：“抱歉，吵到您了。”
“无妨，我本就没睡。”诺尔斯说着，将空酒壶推到一旁，掌心摩挲着身侧的弯刀，细细擦拭着刃口，“按理说今晚该睡个安稳觉，或许是醉倒后睡不着，本想独自守夜，倒劳烦你们几个小家伙了。”
莱纳斯愣了愣，问：“您这是……有什么心事吗？”
“算不上心事，只是些自己的过往罢了。”诺尔斯抬眼，刀光映着他的眸子，“愿意听听吗？关于我的事。”
“听！”
莱纳斯尚未开口，卡尔和托文已然凑了过来，眼里满是急切。见二人这般，莱纳斯也轻轻点了点头。（其实就是闻到了关键节点的味道，闻着味就过来了）
“好吧。就像我说的，我们达纳尔人从不愿屈服卡纳萨帝国，更不甘受他们的剥削压榨。为了自由，我们成了境内最大的反抗军，举兵反抗。抱歉，其实我们这支队伍，并非所有人都漫无目的——我，还有几个老伙计，从一开始目标就很明确，就是寻得更多同伴，壮大反抗的力量。”
“哦，这倒没什么，只是……”
莱纳斯望着诺尔斯，话锋顿住——他说及反抗军时，脸上不见半分自豪，反倒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莱纳斯忍不住问：“是有什么难处吗？是帝国太强，还是……队伍内部出了问题？”
“都有吧。”诺尔斯轻叹一声，指尖仍摩挲着弯刀柄，语气沉了几分，“但最让我挂心的，还是我自己的事。我虽算这支小队的领队，可若是问起我的伙伴们，他们总会为我叹息，说我那儿子，实在不争气……”
“您还有个儿子？”莱纳斯愕然。
“是。我那爱妻拼了命保下的儿子，汉斯。”诺尔斯的声音软了些，又很快凝上涩意，“他现在是卡纳萨的帝国士兵——在我的同胞眼里，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屈服。可只有我知道，绝不是这样。汉斯他根本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他一直暗中跟我联系，直到我一次探查后才弄清，他是在替我做卧底，只是做得极为隐蔽，整个反抗军里，也没几个人知道。”
“那这不是好事吗？”莱纳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等等，您……是在担心他？”
“是啊。”诺尔斯苦笑，“我那儿子，因着保密，卧底的事绝不能声张。听着同胞们日日诋毁他，我心里难受，却只能反复说‘他不是这样的人’，再无别的办法。可这还只是小事，最关键的是——我已经好久，再没收到过汉斯的消息了。”
说到这，诺尔斯忽然转过身，面色沉凝了几分：“但今天，我的同伴带回了消息，正是关于汉斯所在的帝国军第三军团的。所以，和那位公爵的商谈，我必须去。我离开后，希望各位能多帮衬着点，带他们往东南走，只要跨过海峡抵达达纳尔，未尝没有自立的可能。”
莱纳斯转头看向卡尔和托文，二人颔首应下，可莱纳斯心头仍有疑惑，开口追问：“帮忙自然可以，只是为什么，偏偏和我们说这些？”
“因为二位本就不一般。”诺尔斯的目光落向卡尔和托文，语气笃定，“我见过我们的领袖金王，他便是一位前行者。所以，对于二位那异于常人的身手，我心里多少有些猜测。”
这话一出，莱纳斯顿时有些紧张，反倒是卡尔和托文神色平静——若到现在还没人察觉他们的特别，才真要怀疑旁人的心思了。
“别误会。”诺尔斯连忙摆手解释，“于我而言，伙伴就是伙伴，从无分别。倒不如说，你们这般藏锋守拙，才是聪明。那位高傲的存在，从不会容忍任何可能对帝国造成阻碍的力量，哪怕只有一丝苗头。”
托文挑眉发问：“不容忍？为什么？他无法将前行者收为己用吗？”
（原话:为啥啊？那个逼没法将前行者收作手下吗）
“并非不能，只是前行者大多有自己的傲骨。”诺尔斯轻叹，“若不能让其绝对忠诚，那位存在宁愿将其彻底毁掉。金王就曾亲历过这般事。某种程度上，他对前行者的忌惮，甚至胜过境内的叛军，而前行者的力量，也确实对得起这份‘特殊待遇’。”
莱纳斯心头一震，脱口而出：“所以，把我们困在矿区，还编造帝国遭外敌入侵的借口，也是因为这个？”
“这就不好说了。”诺尔斯沉吟道，“前行者的出现难以预料，对新生儿加以管控，各国其实都有案例。但特意编出这样的借口来掩盖，其中的缘由，就耐人寻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