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纳斯恍然颔首:“原来是这样……卡尔,托文,我们真要跟着老威利他们往南走?”
托文侧目:“怎么,你有别的打算?”
“倒不是打算,只是听诺尔斯老先生的话,心里发酸——那是父母护着孩子的真心啊。”
卡尔眸光沉了沉,抬眼看向诺尔斯:“既然如此,决定就定了。诺尔斯老先生,我和托文跟你走,去沃森。”
诺尔斯一愣,连忙摆手:“二位要同去?我信得过你们的身手,可这事和你们本无牵扯,何必趟这浑水?”
“说无牵扯,未必。”卡尔语气笃定,“我们从矿区出来闹的动静太大,说不定正因我们,帝国的搜捕才会越发严苛。一人做事一人当,这忙,我们该帮。”
托文接话,眉峰带冷:“况且帝国本就容不下我们,既然注定为敌,不如先搅乱他们的布局,不让他们好过。”
诺尔斯沉吟片刻,终是点头:“也罢,二位说得在理,那就一起。”
“慢着。”卡尔抬手叫停,转头看向莱纳斯,“你想跟老威利他们南下,还是跟我们走?”
莱纳斯攥了攥拳,神色犹豫:“我……我想跟你们一起,可我的身子骨,会不会拖后腿?”
“就跟我们走。”卡尔直接打断他的不自信(因为重要节点必须要莱纳斯同行),转头看向诺尔斯,“老先生应该没意见吧?”
诺尔斯瞥了眼莱纳斯,略一思索便颔首:“无妨。”
卡尔拍了拍莱纳斯的肩膀,语气爽朗:“那就这么定了,正好也让你练练手。”
莱纳斯干笑两声,心里却五味杂陈。他并非只是盲从同伴,诺尔斯的遭遇让他动容,这些日子的照拂更让他记挂,他是真心想帮一把。
可看着身旁坚定的卡尔和托文,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若有一天,同伴们的心愿都了了,他又该去往何处?
想不明白,索性压下思绪——先走好眼前的路吧。
今夜无雪,也无月光。一夜无梦,天刚蒙蒙亮,诺尔斯带着几名小队成员,与卡尔、托文、莱纳斯一道,站在人群前与众人道别。
“抱歉了老威利,我们怕是要暂时分开了。”诺尔斯沉声道。
“我们先走一步,你们往东南去,一定要平平安安抵达达纳尔。”随行的小队成员补了一句。
老威利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嗓门依旧爽朗:“这还用说!你们也一样,万事小心。”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莱纳斯身上,不止他,周遭不少相熟的人,视线都凝在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身上。莱纳斯身子弱,又目不能视,在矿区的这些年,他们从不让他沾半点苦,就连矿区的看守,都没让他正面碰上过。可如今,他要跟着诺尔斯远赴沃森,踏入那波谲云诡的纷争里。
“莱纳斯,这种事本不该让你掺和的……”老威利顿了顿,喉结滚了滚,终是轻叹,“罢了,你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谁能不懂呢?莱纳斯的特别,他们藏了二十年,也护了二十年。
恍惚间,老威利的思绪飘回了二十年前——
“哦,多可爱的小家伙,和你们夫妻俩长得真像,叫什么名字?”
“早就想好了,莱纳斯,这是他的名字。”
“那可得好好庆祝下,我今天去试试申请点礼花,给小家伙讨个彩头!”
……
“威利先生,我们要在这待多久?莱纳斯刚出生,这里的环境根本不适合他!”
“我问过了,他们……没给答复。忍忍吧,别冲动,留着命才能护着孩子。”
……
“冷静,安娜,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
“没有但是!我必须给我的孩子一个交代!如果不是他们那该死的开采方式,不是这无止境的关押,莱纳斯怎么会变成这样!”
“威利先生,我……作为父亲,我必须这么做。”
“……我知道了,有多少人跟着你们?”
“不少,放心,我们绝不会牵连大家。”
……
思绪拉回当下,老威利望着眼前的莱纳斯,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遗憾,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这孩子,终究是像他的父母,骨子里藏着一股韧劲。
谁的人生没有遗憾?可护了二十年,终究是要放手的。
老威利抬手,轻轻拍了拍莱纳斯的肩膀,动作里是二十年来不变的温柔:“确实是该放手了。莱纳斯,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就一句,照顾好自己。”
莱纳斯微微颔首,指尖攥了攥衣角,声音轻却坚定:“……好的。”
队伍就此分道,大部队往东南去,那里有反抗军的接应;莱纳斯他们这十几人,则向西奔赴沃森。那是帝国重要的军事堡垒,若撤退稍有迟疑,纵使是强大的前行者,恐怕也难逃帝国铁蹄的碾压。
莱纳斯侧耳问道:“诺尔斯老先生,沃森是座什么样的城?”
“我知道的也不算多,但能确定,它曾是卡纳萨与达纳尔之间的屏障。”诺尔斯的声音沉了几分,“那座城像一柄尖刀扎进达纳尔的土地,也正是借着它,帝国的铁蹄才踏进了达纳尔。”
“啊?原来我们一直生活在达纳尔的土地上?”莱纳斯心头一惊。
“也不能这么说,不过是达纳尔曾短暂拥有过这片地界罢了。”诺尔斯摆了摆手,话锋一转,“罢了,先不想这些。伙计们,赶路时务必警惕帝国军——你们要知道,如今各地虽起义者遍地,却大多只能四处逃窜,随便一支正规帝国军,便能轻易碾碎我们达纳尔人的反抗力量。”
托文眉峰一蹙:“差距竟这么大?那……”
“总得试试,不是吗?”诺尔斯忽然笑了笑,目光扫过卡尔和托文,“你们不也试过了吗?从矿区逃出来,不就是最好的答案。”
托文嗤笑一声:“我们可不一样,本就有这份能力。说起来,既然帝国的所有暴行都是那皇帝搞出来的,那直接把他除掉,不就一了百了?”
“嘘!慎言!万万不可!”诺尔斯骤然惊呼,慌忙比出噤声的手势,飞快左右扫视雪原,四下里除了风声再无动静,他才松了口气,声音仍带着颤,“那一位,可不是能随便侮辱的!”
“呵,你们都敢造帝国的反了,还怕他一个皇帝?”托文满脸不屑,可话音落时,他分明看见诺尔斯和他的小队成员脸色发白,连指尖都在抖。
诺尔斯定了定神,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极低:“你不懂……曾经我们反抗军里,也有人喊过类似的话。然后……他们全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死状就像……就像一个马蜂窝,你懂吗?”
“什么?”托文瞳孔微缩,脱口而出,“真的假的?”
“不会有假,虽没人亲眼见过,但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说不定是内鬼作乱,或是故意编的谎言罢了,有什么好怕的?”托文依旧嘴硬,可手腕忽然被卡尔攥住。
卡尔拉着他退到一旁,压低声音劝:“冷静点,别太嚣张。那家伙能坐稳帝位,必然有过人之处,他自己或是身边的亲信,绝对有前行者的力量。诺尔斯说的未必是谣言,空穴来风,总归是有缘由的。”
(原话:这最终目标不是说了吗?咱们得打boss啊,这boss,一眼不就是那个皇帝吗?肯定会些什么阴间招式,到时候不注意,被阴死了就成笑话了)
(此外,卡尔说他查过,空穴来风指的是洞里的一个方向有风吹来,肯定有一个洞口在这个方向,指谣言肯定有其依据)
托文沉默片刻,想了想竟也点了头。虽依旧觉得诺尔斯等人的恐惧太过窝囊,却也看出来,这群人并非懦弱,只是被恐惧缠了太久,正拼着劲想要克服。
队伍继续西行,脚下的积雪渐渐变薄,最后彻底消失。湿冷的气流被远处的山脉挡在身后,这里的气温比东部矿区稍暖了些——虽依旧寒凉,却再不会有漫天风雪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