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霖站在那扇巨大的石门前,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腕——那里戴着一块皇室特制的通讯手环,通体银白,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的通讯晶石。这是父皇赐给他的生日礼物,能在方圆百里内进行紧急通讯。
他按下了通讯按钮。
晶石亮起,手环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
“这里是赵霖。”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龙啸山深处,坐标——我马上发定位。发现异常能量源头,疑似远古遗迹。请立即通知各大俱乐部,派遣战斗人员前来支援。”
手环那头沉默了一息,然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收到。殿下,您的位置——”
赵霖没有听完。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朝上,低声念了一句什么。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升起,缓缓飞向高空,然后在夜空中炸开——
那是一朵银色的烟花,在黑暗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魔法信标。
方圆百里内,所有猎魔人都能看见这道光。它会持续燃烧一整夜,指引方向。
赵霖放下手,看着那朵渐渐消散的银光,又看了看眼前那扇巨大的石门。
暗黑紫色的能量还在从门缝里渗出,虽然比刚才少了一些,但那威压依然让他心悸。
他已经做了能做的。
通知,信标,都发了。
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扇石门。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
远处,各大俱乐部的营地里,无数人被那道突然升起的银白色光芒惊醒了。
“那是……魔法信标?”
“皇室专用的那种?”
“怎么会在那个方向?”
“快,快起来!有情况!”
逐风的营地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帐篷外,看着那道渐渐消散的银光,眉头紧锁。
“那个方向……”他低声说,“派人去看看。”
铁荆棘的营地里,同样有人被惊动。
疾风的营地里,有人已经开始收拾装备。
然而,没有人知道——
当他们朝那个方向赶去时,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
赵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进去。
那个女孩在里面。
石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曦月的世界彻底变了。
不再是黑暗,不再是山林,不再是那个她熟悉的、带着潮湿泥土气息的龙啸山。
眼前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通道,两侧的墙壁不是石头,不是泥土,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半透明的材质。那材质像水晶,又像凝固的光,在砖头金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芒。
光芒是活的。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动。像水流,像雾气,像某种有生命的东西,沿着墙壁缓缓流淌。颜色在不断变化——金色、银色、淡紫色、幽蓝色——每一种颜色都纯净得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曦月的脚步慢了一瞬。
她看见头顶。
头顶不是岩石,不是穹顶,而是一片星空。
不是外面那种普通的、她每晚都能看见的星空。这片星空更近,更亮,星星大得像一盏盏悬挂在头顶的灯,闪烁着淡蓝、淡紫、淡粉的光芒。有些星星在缓缓移动,拖着长长的光尾,从这一头滑向另一头。
她看见脚下。
脚下不是地面,是某种像镜子一样光滑的东西。每走一步,脚下就会荡开一圈涟漪,像踩在水面上,但那涟漪是金色的,是光的涟漪。
她看见远处。
远处有光柱,有光带,有光雾,有她叫不出名字的、只存在于梦里的景象。那些光芒交织在一起,组成一幅幅流动的图案——像画,像文字,像某种她看不懂却莫名觉得古老的符号。
太美了。
美得不真实。
美得让人想停下来,站在那里,一直看下去。
但砖头没有停。
那团金光还在向前飞去,速度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亮。它照亮了整个洞穴,照亮了那些奇幻的景象,也照亮了前方那条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路。
曦月咬了咬牙。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光,那些星,那些美得不真实的东西。
她只看那团金光。
她只跟着那团金光。
跑。
砖头终于停了下来。
曦月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奶白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上。月白色的衣裙早已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袖口和裙摆沾满了泥土和不知名的草汁。
“好累……”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又轻又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这一路跑下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那么长的通道,那么快的速度,那么奇幻的景象——她根本没有时间去看,去欣赏,去惊叹。她只知道追着那团金光跑,跑,跑,跑到肺都快炸了,跑到腿都快断了。
但现在,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她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抬起头——
然后她愣住了。
彻底愣住了。
眼前不再是那条狭窄的通道,不再是那些流动的光芒,不再是头顶那片近得吓人的星空。
这是一个巨大的洞室。
大得离谱。
大得她一眼望不到边际,大得她的声音在里面回荡了好几圈才消失。穹顶高得像天,不知道离地面有多少丈,隐约能看见有光点在缓缓移动——不是星星,是某种发光的生物,成群结队地飞来飞去。
但让她愣住的,不是洞室的大。
是洞室中间那堆东西。
金银财宝。
山一样的金银财宝。
曦月的眼睛慢慢睁大,那双淡蓝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呆滞的神情。
金币堆得像小山那么高。
不是一小堆,不是一小撮,是真正的、货真价实的、像小山一样高的金币山。那些金币在不知从哪来的光芒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金光,堆得那么高,那么厚,曦月甚至能看见最顶上的金币因为堆得太满而时不时滚落下来,叮叮当当砸在下面的金币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金条整齐地码在旁边。
一根,两根,三根——数不清多少根。它们被码得整整齐齐,垒成一座座方方正正的金墙,每一根都有曦月小臂那么粗,在光线下泛着沉甸甸的、让人挪不开眼的金色光泽。
宝石散落一地。
红的像火,蓝的像海,绿的像春天的嫩叶,紫的像晚霞最深处的颜色。每一颗都有拳头那么大,随便一颗扔到外面,都能让那些普通人抢破脑袋。它们就那样随意地散落在金币和金条之间,像不值钱的石头一样,被那些跑来跑去的小东西踢得滚来滚去。
还有首饰。
项链、手镯、戒指、耳环——金的银的镶宝石的,各种各样的款式,各种各样的年代,堆成一座座小山。还有王冠,好几顶王冠,有的镶着巨大的红宝石,有的镶着璀璨的钻石,静静地躺在金币堆里,像被遗忘的旧物。
还有权杖。
还有各种曦月叫不出名字的金器银器。
全都堆在那里。
堆成一座真正的、传说里才有的、巨龙宝藏。
曦月的嘴微微张开。
她活了三十多年——不对,加上前世,活了快五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从来没有。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踩在那些散落在边缘的金币上,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她低头,看见脚下是一枚雕刻着古老花纹的金币,比她的手掌还大,沉甸甸的,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蹲下身,捡起那枚金币。
沉。
真的很沉。
她用指腹轻轻擦拭金币的表面,那些古老的花纹在擦去灰尘后变得更加清晰——是一条龙的形状,盘绕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文字。
她又捡起一颗滚到脚边的红宝石。
那颗宝石有她半个拳头大,通透得像一滴凝固的血,在光线下折射出耀眼的红光。她把它举到眼前,透过宝石看那些光芒,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
一只彩色的小毛球从她脚边滚过,“啾”了一声,又滚远了。
曦月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山一样的财宝,看着那满地乱跑的周周,看着这个大到离谱的洞室。
她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激动的笑,而是一种——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笑。
发财了?
这何止是发财?
这是——这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只知道,如果艾丽月他们在这里,德安大概会直接晕过去。
她站在那堆财宝边缘,手里攥着那枚金币和那颗宝石,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很大,却震得她胸腔都在发颤。那声音低沉、粗犷,像是某种极其庞大的东西发出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曦月的手猛地一抖,金币和宝石从手里滑落,叮叮当当滚进财宝堆里。
“谁?!”
她猛地转身,四处张望。
没有人。
洞室里空空荡荡,只有那堆财宝和那些还在跑来跑去的周周。
“谁在那儿?!”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紧,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息。
然后再次响起,带着一点像是无奈的意味:
“我就在你前面。”
曦月的目光扫过前方——财宝堆,金币山,那些滚来滚去的周周。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抬头看。”
那个声音说。
曦月抬起头。
然后她的呼吸停了。
不是夸张的形容。
是真的停了。
在她的头顶上方,在那高得看不见顶的穹窿之下,在那无数发光生物盘旋飞舞的光芒之中——
一双眼睛正看着她。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金色的,竖瞳的,每一只都有她整个人那么大。那瞳孔是竖直的一条细线,此刻正微微收缩,聚焦在她这个渺小的、站在财宝堆边缘的人类身上。
眼睛下面是巨大的头颅。
覆盖着银色的鳞片,每一片鳞都有盾牌那么大,在洞室的光芒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头颅两侧是蜿蜒向后的角,也是银色的,像珊瑚,像树枝,像某种古老而威严的图腾。
再往下是身躯。
大得看不见边际的身躯。
那身躯盘绕在洞室的上方,盘绕在那些她以为是穹顶的地方,盘绕在那些她以为是岩石的阴影里。它太大了,大到她之前根本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只以为是洞室本身的构造。
银色的鳞片覆盖着它的全身。
巨大的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像两片银色的天幕。
它的尾巴从高处垂落下来,一直垂到那堆财宝的另一端,尾尖埋在金灿灿的金币里,偶尔动一下,就有几十枚金币被扫落,叮叮当当滚得到处都是。
巨龙。
传说中的巨龙。
三百年前飞走的那头银龙。
它没有飞走。
它一直在这里。
曦月仰着头,看着那双巨大的、金色的、竖瞳的眼睛,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那巨龙也看着她。
一人一龙,就这样对视着。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那巨龙开口了。
还是那个低沉、粗犷、震得人胸腔发颤的声音:
“你是怎么找到这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