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霖躺在金币堆里，眼睛瞪得滚圆。
他看着曦月，看着她手里那把扇子，看着那漫天飘落的冰晶，看着那被彻底吞噬的火焰留下的余烬——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发出声音。
终于，他憋出一句话：
“你……你不是无魔者吗？！”
那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十二岁男孩特有的破音，和他刚才那个英勇挡火球的形象完全不符。
曦月低头看着他，淡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我是啊。”她说。
“你是无魔者？！”赵霖的音调又拔高了一截，“那刚才那个——那个冰龙卷——那个暴风雪——那是什么？！”
曦月低头，看着手里那把扇子。
素白的扇面，温润的扇骨，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和刚才那个掀起滔天风暴的怪物判若两物。
“……扇子。”她说。
赵霖：“…………”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又躺了回去。但他那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把扇子，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惊，不解，还有一丝丝……渴望？
“神器。”他说，这次语气肯定了很多，“那是神器。而且是控制型神器。”
曦月看着他。
赵霖躺在那儿，喘了两口气，继续说：“神器分好几种——攻击型、防御型、辅助型、控制型……控制型是最稀有的。我刚才看见的那道冰龙卷，那威力，绝对是极品。”
他顿了顿，皱起眉头。
“但不对啊……”
“什么不对？”
赵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神器都是很废物的东西，你不知道吗？”
曦月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德安说过，夏洛说过，她自己还卖过一堆“神器”玩具。
“知道。”她说。
赵霖点点头，继续说：“市面上能见到的神器，基本都是垃圾。有点用，但用处不大。能砍树的剑不如普通柴刀好使，能防水的手镯也就洗洗脸不沾湿——真正的厉害神器，根本不会流落到普通人手里。”
他喘了口气。
“皇室收藏了一批。逐风那样的大俱乐部，据说也藏了几件。还有一些流落在黑市，价格高得离谱，普通人一辈子都买不起。”
他看着曦月手里那把扇子。
“但你这个……”
他没有说完。
但曦月听懂了。
她手里这把扇子，威力大到能硬刚巨龙的火焰。这种级别的神器，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底层俱乐部的小女孩手里。
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不应该出现在她手里。
曦月低头看着那把扇子。
扇子安安静静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想起艾丽月把它递给她的那天，说“就当是给你的酬劳”。想起它第一次在夜里发光，她还以为是幻觉。想起它一直温温地贴在她胸口，像一个安静的秘密。
“我……”她开口，又停住。
赵霖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不是贪婪，不是觊觎，而是一种——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无魔者。”他说，语气很轻，“没有魔力的人，按理说用不了神器。因为神器需要魔力驱动。”
他顿了顿。
“但这个扇子，你能用。”
曦月看着他。
赵霖也看着她。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息。
然后赵霖咧嘴笑了——虽然嘴角还挂着血，笑得有点惨，但确实是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远处，巨龙的喉咙深处又一次亮起了光芒。
但现在，那光芒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急切了。
它看着曦月手里的扇子，金色的竖瞳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复杂的、人类难以读懂的神情。
就在曦月和赵霖对视的瞬间，一个不起眼的动静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咕噜噜——”
那块刚才掉在金币堆里的撼龙砖，忽然滚了两圈。
曦月转过头去。
砖头正躺在几枚金币之间，灰扑扑的表面开始泛起微弱的光芒——不是之前那种耀眼的金光，而是一种沉稳的、内敛的、像老酒一样的暗金色。
那光芒越来越亮。
然后，砖头慢慢浮了起来。
它悬浮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像刚睡醒的人伸了个懒腰。然后它转了个圈，对准了那头巨大的银龙。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砖头里传出。
曦月愣住了。
赵霖也愣住了。
就连那头巨龙，那双巨大的金色竖瞳，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下一秒，砖头动了。
不是飞，是砸。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巨龙的方向冲了过去——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地砸在了巨龙那巨大的头颅上。
“咚——！”
那声音大得吓人，在洞室里回荡了好几圈。
曦月的嘴张开了。
赵霖的眼睛瞪圆了。
巨龙的头，被砸得偏了一下。
它愣在那里，巨大的眼睛眨了一眨，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
砖头砸完之后，又飞回原位，悬浮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它又动了。
又是一砖。
“咚——！”
又是一砖。
“咚——！”
又是一砖。
“咚——咚——咚——！”
曦月看得目瞪口呆。
那是龙啊。
传说中的巨龙啊。
刚才一口火球差点把他们烧成灰的巨龙啊。
现在，被一块砖头砸得连连后退，巨大的脑袋东躲西闪，却怎么也躲不开那一下又一下精准的暴击。
“咚——！”
“嗷——！”巨龙终于发出一声吃痛的叫声，那声音震得整个洞室都在抖，但怎么听都带着一种委屈。
赵霖躺在那堆金币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物理方式说服巨龙……”他喃喃地念出那块砖头的描述，“原来是这个意思……”
曦月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撼龙砖。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个玩笑。
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玩笑。
那是字面意思。
——
又挨了十几砖之后，巨龙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
它巨大的头颅垂了下来，整个身体盘缩在洞室的一角，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生无可恋。
“别打了……”它开口，声音嗡嗡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幽怨，“我认输……”
砖头悬在半空中，晃了晃，像在确认它是不是真心的。
然后它慢慢飞回曦月身边，轻轻落在她手心里，所有的光芒都收敛起来，又变回那块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旧砖头。
曦月捧着它，半天说不出话。
“这是什么东西啊……”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她。
赵霖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不顾身上的伤，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头巨大的银龙。
“龙……”他的声音都在发抖，“真的是龙……传说是真的……真的有龙……”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你——你叫什么名字？你在这里多久了？三百年前飞走的那个传说是怎么回事？外面的周周是你的吗？你的宝藏——”
“停。”
巨龙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它低下头，用那双巨大的眼睛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男孩。
“一个一个问。”
赵霖咽了口唾沫，眼睛亮得吓人。
“你叫什么名字？”
巨龙沉默了一息。
“艾尔德利姆。”它说，“他们都叫我艾尔。”
“艾尔……”赵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像要把每一个音节刻进脑子里。
“你在这里多久了？”
“多久？”巨龙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几百年？上千年？反正比你们人类的历史长。”
“三百年前那个传说呢？说你飞走了——”
“我没有飞走。”巨龙打断他，“我只是……睡了一觉。”
赵霖愣住了。
“睡了一觉？”
“嗯。”巨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睡了几百年。醒来的时候，就听见你们在外面吵吵闹闹的。”
赵霖：“……”
曦月：“……”
几百年。
睡一觉。
龙的时间观念，和他们人类好像不太一样。
赵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
“外面的周周——那些小动物——是你的吗？”
巨龙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在财宝堆里滚来滚去的彩色毛球，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它们是自己来的。”它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它们就住在这里了。吃我的宝石，睡我的金币，拉得到处都是……”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幽怨。
“赶都赶不走。”
曦月低头，看见一只周周正抱着她脚边的金币，用小爪子扒拉着，发出“啾啾”的声音。
她忽然有点想笑。
“最后一个问题，”赵霖的眼睛亮得惊人，“这些宝藏——都是你的吗？”
巨龙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神情。
“是我的。”它说，“但你们人类，好像一直很想拿走。”
赵霖沉默了一息。
他慢慢站起来，捂着受伤的地方，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摔倒。
他看着眼前这头巨大的、活了上千年的、守护着无数宝藏的银龙。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我不会拿的。”
巨龙的眼睛微微眯起。
赵霖继续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宝藏。”他看了一眼曦月，“她也是。”
巨龙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它低下头，巨大的眼睛注视着这两个渺小的人类。
“你们，”它说，“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