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时愣住了。
“……没要？”德安的声音有点飘，“什么意思？”
曦月把在宫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她没想好要什么，所以先留着。
三人听完，沉默了。
德安第一个泄气，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你啊……”他长叹一口气，“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留着呢？万一以后人家不认了怎么办？万一皇帝反悔了怎么办？”
夏洛难得附和：“有风险。”
艾丽月也点点头：“确实。”
曦月看着他们，淡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这个要求，不是只给我一个人的。”她说。
三人愣住了。
曦月继续说：“这次的事，不是我一个人办的。砖头是俱乐部的，周周是艾尔帮忙抓的，你们也——”她顿了顿，“你们也找了我一晚上。”
德安的嘴微微张开。
夏洛沉默着。
艾丽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曦月说，“这个要求，是咱们一起的。”
前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德安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曦月——虽然她那小身板被他抱得差点喘不过气。
“曦月——！你太够意思了——！”
夏洛站在旁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艾丽月笑了，那笑容比平时更柔和。
——
闹了一阵，几个人又重新坐下。
德安还在絮叨着“以后要什么好呢”，夏洛偶尔插一句“稳妥点”，艾丽月笑着听。
曦月坐在那儿，看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还有一件事。”
三人看向她。
曦月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进来吧。”
一个乌黑长发的小姑娘从门外走进来，站在前厅昏黄的灯光下。
金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
看起来十三四岁。
但那双眼睛，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德安愣住了。
夏洛的手下意识按在了护符上。
艾丽月微微眯起眼睛。
“这是……”德安的声音有点干，“这是谁？”
曦月看了看艾尔，又看了看那三人，深吸一口气。
“她叫艾尔。”她说，“她想加入咱们俱乐部。”
前厅里安静了三秒。
德安：“……啊？”
夏洛的手还按在护符上，没松开。
艾丽月看着艾尔，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艾尔站在那儿，任由他们打量，脸上没什么表情。
曦月补充道：“她在山里救了我。也救了小王子。”
德安挠挠头：“救了你……那肯定很厉害吧？你是什么职业？战士？法师？还是——”
艾尔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如水。
“我什么都行。”
德安愣了一下：“什么都行？”
“嗯。”艾尔说，“看需要。”
夏洛的手慢慢从护符上移开。
他看着艾尔，沉默了一息。
“魔力等级？”
艾尔想了想。
“……不好说。”
夏洛微微皱眉。
艾丽月忽然开口，声音温和：
“你多大了？”
艾尔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
“很大。”她说，“比你们加起来都大。”
德安噗地笑出声：“你一个小丫头，比我们加起来都大？你几岁？二十？三十？”
艾尔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德安被她看得有点发毛，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曦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想，有些事情，还是先别说的好。
不然德安可能会晕过去。
前厅的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哈罗德先生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油腻的皮围裙在门框上蹭出一道灰印子。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艾尔身上。
“你，”他朝艾尔抬了抬下巴，“跟我来一下。”
艾尔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她站起来，跟着哈罗德走出门。
门在身后合上。
——
前厅里只剩下四个人。
德安第一个蹦起来，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念有词：“一万金币……一万金币……我的天哪一万金币……”
夏洛坐在凳子上，难得没有擦护符，只是看着角落里那只巨大的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艾丽月笑着摇头，目光落在曦月身上。
曦月坐在那儿，抱着那只箱子，整个人还有点恍惚。
一万金币。
满满一箱。
全是她的。
“曦月。”艾丽月忽然开口。
曦月抬起头。
艾丽月看着她，唇角弯了弯：“激动吗？”
曦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有点懵。”
德安凑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眼睛亮晶晶的：“懵什么懵！你发财了！发财了懂不懂！”
曦月看着他，淡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茫然。
她确实不太懂。
前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过“发财”这个概念。工资到手就花光，花光就等下个月。存钱？不存在的。
现在突然有了这么多钱——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以买好多好吃的。”德安已经开始帮她规划了，“巷口那家烤肉，你吃过没？贼香！还有城东那家甜品铺子，那个奶油泡芙，一口下去——”
夏洛难得打断他：“你能不能想点有用的？”
德安不服气：“吃就是有用的！”
艾丽月笑着看他们拌嘴，过了一会儿，忽然说：
“快到时间了。”
德安愣了一下：“什么时间？”
艾丽月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黑鼬巷的夜晚即将降临。
“拍卖会。”她说。
德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哦！今晚有拍卖会！”
曦月看着他俩，一脸茫然。
“拍卖会是什么？”
艾丽月转过头，耐心地解释：
“城中心有个地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办拍卖会。卖的都是些稀罕东西——奇珍异宝、魔法药材、各种市面上买不到的玩意儿。”
德安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上次有人拍了一株千年灵芝，据说能续命！还有一次有人拍了一颗龙蛋——虽然最后发现是假的，但当时可轰动了！”
曦月眨了眨眼。
“那……我去干嘛？”
艾丽月看着她，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那些魔法药材什么的，对你确实没什么用。”她说，“但拍卖会上，偶尔也会有老古董、旧神器之类的东西。”
她顿了顿。
“你不是喜欢那些吗？”
曦月愣了一下。
喜欢那些？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风雪扇，撼龙砖，还有一堆从杂物间翻出来的小玩意儿。
好像……确实喜欢。
“而且，”艾丽月补充道，“你现在不是有大钱了嘛。”
德安在旁边嘿嘿笑：“对！有钱！可以挥霍！”
夏洛难得说了一句：“去看看也好。”
曦月看着他们三个人，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去看看也好。
用自己赚的钱。
和他们一起。
她点了点头。
“好。”
——
前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艾尔走进来，身后跟着哈罗德——后者一脸复杂，像刚经历了什么想不通的事。
德安立刻凑上去：“老板，她跟你说了什么？”
哈罗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艾尔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德安挠挠头，看向艾尔。
艾尔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她说，“不是要去拍卖会吗？”
曦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艾尔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听见的。”她说。
曦月想了想，觉得以龙的听力，听见屋里说话应该不难。
她站起来，把那箱金币往德安怀里一塞。
“拿着。”
德安抱着箱子，差点被压趴下。
“哎——哎——这么重——”
夏洛一把扶住他。
艾丽月笑着推开门。
夜色里，黑鼬巷的尽头，隐约能看见城中心的方向，灯火通明。
夜色渐深，但城中心的方向灯火通明。
五人走出黑鼬巷，穿过那几条背阴的小街，绕过那座废弃多年的旧神庙，渐渐靠近里约城的核心区域。
曦月发现，越往城中心走，人越多。
平时这个点，街上早该冷清了。但今天，来来往往的人群络绎不绝，有说有笑，热闹得像过节。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她忍不住问。
走在前面的艾丽月回过头，唇角弯了弯。
“因为大赛啊。”
曦月愣了一下：“大赛？”
“全国猎魔大赛。”德安从旁边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四年一度，今年就在咱们里约城办！”
他抱着那箱金币，累得直喘气，但语气里满是兴奋：“你想想，全国各地的猎魔人都要来，观众也要来，商贩也要来——人当然多啦！”
曦月点点头，明白了。
她想起之前在那张名单上看到的一百零二支队伍。那些人，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咱们顺路去看看会场。”艾丽月说，“反正去拍卖会也要经过那边。”
她顿了顿，笑着补充道：“提前感受一下气氛也好。”
——
又走了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曦月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一片巨大的广场边缘，仰着头，看着眼前的一切，嘴微微张开。
好大。
真的好大。
广场比她见过的任何一片空地都要大，大得一眼望不到边际。地面上铺着崭新的石板，平整得像镜子，在周围的灯火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
广场中央，矗立着几十座巨大的擂台。
那些擂台每一座都有几丈见方，用某种深色的石材砌成，边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擂台四周竖着高高的立柱，立柱顶端挂着巨大的水晶灯，此刻还没有点亮，但可以想象，等到大赛正式开幕的那天，这些灯会把每一座擂台照得如同白昼。
擂台之间，是一条条宽阔的通道，足够容纳几十人并行。通道两侧，是正在搭建的看台——一层一层往上叠，最高的地方已经叠到十几层，像一座座小山。
曦月粗略数了一下，光是能看见的看台，就能容纳上万人。
“这也……”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德安抱着箱子，站在她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比四年前大多了……”他喃喃地说，“四年前那个，跟这个比简直是小土坡……”
夏洛难得开口：“听说这次能容纳五万观众。”
五万。
曦月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五万人，坐满这些看台，一起欢呼——
那声音，大概能把天都震塌吧。
艾丽月站在曦月身侧，看着那些还未完工的看台和擂台，目光里带着一点复杂。
“四年前我们来的时候，”她轻声说，“也是这样，站在外面看。”
她顿了顿。
“那时候想，什么时候能站在里面打一场就好了。”
曦月转过头，看着她。
艾丽月的侧脸在灯火里显得很柔和，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德安在旁边叹了口气：“谁知道四年后，连站在外面的资格都没了。”
夏洛沉默着，没有说话。
艾尔站在最后面，金色的眼睛扫过那些巨大的擂台，脸上没什么表情。
曦月看着他们三个，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们说起四年前的大赛时，眼睛里那种亮晶晶的光。
又想起他们说“钢脊没有资格”时，那种黯淡下去的眼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无魔者。
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做不了。
但她忽然很想问一句——
如果能站在那里面打一场，会是什么感觉？
她没有问出口。
只是默默地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
“走吧。”艾丽月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拍卖会快开始了，再不去就晚了。”
她转身，朝广场另一侧走去。
曦月跟上她的脚步。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巨大的擂台。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很热闹。
但热闹是别人的。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
五人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消失在通往拍卖会的路上。
身后，那些擂台沉默地矗立着。
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