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这一件——”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语气明显比刚才随意了许多。
毕竟神器阶段嘛，走个过场而已。
“速度重锤。”
侍者端上来一件东西。
曦月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一把锤子。
真的就是一把锤子。
普普通通的锤子头，普普通通的锤子柄，灰扑扑的颜色，没有任何光泽，没有任何花纹，扔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那种。
如果不是被放在这个高级拍卖会的展台上，说是工地上捡来的都有人信。
主持人显然也知道这东西的卖相不太好，介绍得格外简短：
“储存能量。速度越快，储存的能量越多，理论无上限。每次击打消耗全部能量。”
他顿了顿。
“C级神器。起拍价——三百金币。”
台下安静了一息。
然后，出乎曦月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有人举牌了。
“三百。”
一个坐在前排的中年男人，随意地举了一下牌。
曦月的眼睛瞪大了。
C级神器？
三百金币？
有人要？
她还没反应过来，另一边又有人举牌。
“三百五。”
又是一个人。
这次是个穿着华丽长裙的年轻女人，举牌的动作懒洋洋的，像是随手试试。
曦月的嘴微微张开。
什么情况？
C级神器，三百金币起拍，居然有人抢？
她转头看向艾丽月。
艾丽月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轻声解释：
“C级神器嘛……虽然弱，但多少有点用。买回去给普通人防身也行，或者当个收藏。”
德安在旁边补充：“而且便宜啊。三百金币，对这些人来说就是一顿饭钱。”
曦月沉默了。
一顿饭钱。
三百金币。
她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一个月工资只有三银币。
三百金币，够她挣一百个月。
但在这里，只是一顿饭钱。
——
价格还在涨。
“四百。”
“四百五。”
“四百八。”
那两个举牌的人，你一下我一下，不紧不慢地加着价。
曦月看着他们，忽然有点想笑。
他们根本不是在抢。
只是在玩。
像是在玩一场不在乎输赢的游戏。
加到了四百八，那个年轻女人停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还要不要继续。
前排的中年男人又举了一下牌。
“五百。”
年轻女人耸了耸肩，放下手里的牌。
不玩了。
中年男人微微笑了一下，正准备收手——
“五百。”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转过头。
所有人都转过头。
角落里，那个奶白色头发的小姑娘，又举起了牌。
——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又是她？
刚才那个买激流剪的？
现在又要买这个破锤子？
中年男人看了曦月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但很快又收回去。
他耸了耸肩，没有再举牌。
五百金币买个C级神器，对他来说不值当。
既然有人想要，就让给她好了。
“五百金币一次。”
“五百金币两次。”
“五百金币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曦月放下手里的牌，轻轻呼出一口气。
——
侍者把那把灰扑扑的锤子送到她面前。
曦月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看了看。
真的很普通。
普通的锤子头，普通的锤子柄，普通的颜色，普通的重量。
唯一不普通的，是锤子柄上刻着一行小字：
“速度即力量。”
曦月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好奇。
储存能量，速度越快越多，理论无上限。
如果……跑得足够快呢？
如果……快得像闪电一样呢？
那这一锤子砸下去，会是什么效果？
她不知道。
但她想知道。
她把速度重锤收好，和风雪扇、激流剪放在一起。
三件神器，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怀里。
一个温温的。
一个凉凉的。
一个沉沉的。
德安在旁边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这是……打算开神器店？”
曦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想留着。”
德安挠挠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反正你有钱。”
——
角落里，那些目光又飘过来几次。
但曦月已经不紧张了。
她抱着那一堆神器，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里。
等待下一件。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各位尊贵的来宾，本次拍卖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的光临，我们下次再见。”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那些贵客们纷纷起身，有的互相寒暄，有的径直离开，有的还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曦月愣住了。
“结束……了？”
她转过头，看着艾丽月，淡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就这两个神器？”
艾丽月点点头，唇角弯了弯。
“就这两个。”
德安在旁边补充道：“神器嘛，又不是大白菜。能有两件就不错了。你看那些功法，一下出了十本，那是因为功法有人要。神器？谁要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曦月怀里那堆东西，表情复杂。
“也就你这种……嗯……特殊的人，才会买。”
曦月沉默了。
她还以为会有一堆神器等着她挑呢。
结果就两件。
还都被她拿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东西——激流剪，速度重锤，加上之前的风雪扇。
三件。
两件B级，一件C级。
好像……也挺多了？
——
五人站起来，准备离开。
德安忽然凑过来，一脸认真地说：
“曦月，回去之后，你可要多加练习啊。”
曦月愣了一下。
“练习？”
“对啊。”德安指了指她怀里的那堆神器，“这些东西，虽然大家都不当回事，但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你是无魔者，不会和神器力量对冲。这三件神器在你手里，能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威力。”
夏洛难得开口：“两件B级，一件C级。”
艾丽月接过话头，轻声说：
“如果配合得好，发挥出A级魔法师的实力，不是没可能的。”
A级。
曦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刚才那个拍卖会上，那些气宇不凡的贵客们。
想起他们看神器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眼神。
想起他们听到“C级”时那种毫不在意的态度。
在他们眼里，这些是鸡肋，是废物，是可有可无的小玩意儿。
但在她手里——
“A级……”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德安拍拍她的肩，咧嘴笑了。
“所以啊，好好练！练好了，以后打架就靠你了！”
曦月看着他，又看了看夏洛和艾丽月。
他们都在看着她。
目光里，有期待，有鼓励，还有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三件神器。
激流剪，凉凉的。
速度重锤，沉沉的。
风雪扇，温温的。
三件神器，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怀里。
等着她。
她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
“好。”
——
五人走出拍卖会场，重新站在夜色里。
远处，那座巨大的大赛会场灯火通明。
近处，黑鼬巷的方向一片昏暗。
德安抱着那只还剩一千四百金币的箱子，累得直喘气。
夏洛沉默地走在他身侧。
艾丽月不疾不徐地走着，蜜棕色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艾尔走在最后，那双金色的眼睛淡淡地扫过周围的一切。
曦月走在中间，怀里抱着那三件神器。
一步一步，往那个破旧的、昏暗的、属于他们的俱乐部走去。
回到俱乐部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黑鼬巷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叫唤。那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前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脂灯。
德安把那只还剩一千四百金币的箱子往角落一放，整个人瘫在凳子上，长出一口气。
“累死我了……”
夏洛靠在墙边，没有说话，但肩膀明显放松了一点。
艾丽月走到桌边，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水。
曦月接过水杯，捧在手心里，慢慢喝着。
艾尔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一点微光。
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也不是疲惫。
是一种……刚刚一起经历过什么之后，自然而然的沉默。
——
过了好一会儿，德安忽然开口：
“曦月。”
曦月抬起头。
德安看着她，那张圆圆的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明天，跟我们一起训练吧。”
曦月愣住了。
“训练？”
“对。”德安点点头，“我们有个秘密基地，平时都在那儿练。以前没带你去过……”
他挠了挠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以前觉得你……嗯……反正就是没想过。”
夏洛在旁边补充：“现在想了。”
德安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夏洛没理他。
艾丽月走过来，在曦月身边坐下，温和地看着她。
“以前是我们不好。”她说，声音轻轻的，“总把你当外人。觉得你帮不上忙，带着你也没用……”
她顿了顿。
“但这次，你帮了我们很多。”
曦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德安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功法是你买的！神器是你买的！你还救了小王子！要不是你，咱们现在还在那儿干坐着看别人抢东西呢！”
夏洛难得说了一长句：“你很强。和我们不一样，但很强。”
曦月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她想起第一次跟他们出任务的时候，一个人走在后面，五六步的距离。
想起做好的晚饭放凉了也没人吃，一个人蹲在灶前一遍遍热。
想起那些被忽略的、被当成空气的日子。
但现在——
她抬起头，看着他们三个人。
德安挠着头，一脸期待。
夏洛站在墙边，沉默地看着她。
艾丽月坐在身边，温和地笑着。
她的喉咙有点发紧。
“……我从来没看过魔法师修炼。”她轻声说。
德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正好！明天让你开开眼！”
夏洛点了点头。
艾丽月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明天一起去。”
曦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什么都不是。
但现在，被握住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
窗边，艾尔看着这一幕，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