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降临了。
山谷里的光线开始变得柔和,金色、橙色、紫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慢慢晕开的水彩画。远处的山崖被夕阳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那道瀑布在逆光中像一条金色的丝带,从高处垂落,水雾里折射出细碎的彩虹。
草地上的野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还残留着曦月白天摔出来的草屑和泥土。溪水依然潺潺流过,水声比白天更清晰了,像是在为这一天的结束唱着温柔的晚歌。
曦月坐在那棵老树下,背靠着粗粝的树干,整个人像一滩被晒化了的泥。
艾丽月坐在她对面,手里泛着柔和的淡绿色光芒,轻轻按在她胳膊上那些淤青的地方。
“疼吗?”艾丽月问。
“不疼。”曦月说,“就是酸。”
“那是正常的。”艾丽月轻声说,“第一次这么高强度训练,明天会更酸。”
曦月沉默了。
明天。
她都不敢想明天。
一整个白天,她被德安摔了几十次。那家伙真的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全程把她当猴耍。
她的胳膊、腿、后背、屁股,没有一处不疼的。
但现在——
艾丽月的手按在她身上,那团淡绿色的光芒暖暖的,像温水一样渗进皮肤里,把那些酸胀和疼痛一点一点化开。
舒服。
真的很舒服。
曦月的眼皮开始发沉,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歪。
然后她靠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上。
是艾丽月的怀里。
艾丽月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那团淡绿色的光芒还在继续,从胳膊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后背。
“累了就歇会儿。”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柔得像晚风。
曦月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那里,感受着那份温暖,那份柔软,那份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安心。
——
远处传来脚步声。
德安第一个走过来,浑身都是汗,圆圆的脸上还带着刚训练完的兴奋。他看见曦月靠在艾丽月怀里,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起来。
“哟,享受着呢?”
曦月睁开眼,瞪了他一眼。
德安完全不在意,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草地上,仰头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舒服啊——今天练得真爽!”
夏洛也走过来了,在他旁边坐下,沉默地看着远处的山崖。
艾尔从瀑布那边慢慢走回来,乌黑的长发上还沾着几颗水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她在曦月旁边坐下,金色的眼睛淡淡地扫了一眼她身上的淤青,什么都没说。
五个人,聚在那棵老树下。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草地上,交织在一起。
——
过了好一会儿,德安忽然开口:
“今天去哪儿玩?”
夏洛想了想:“老地方?”
德安眼睛亮了:“行行行!老地方!那家烤肉!”
艾丽月低头看着怀里的曦月,轻声问:“能走吗?”
曦月点点头,慢慢坐直身体。
那些淤青还在,但已经不疼了。
她站起来,看着眼前这四个人。
德安已经在拍屁股上的草屑了,一脸迫不及待。夏洛沉默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艾尔站在旁边,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艾丽月笑着整理了一下衣裙。
“走吧。”她说。
五个人,朝着山谷外走去。
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沉下山头,留下一片绚烂的晚霞。
——
路上,德安开始絮叨今天训练的细节,什么“曦月那一下跑得还挺快”,什么“要是能保持那个速度再学会变向就更好了”。夏洛偶尔应一声,艾丽月笑着听,艾尔东张西望地看着路边的风景。
曦月走在他们中间。
浑身还是有点酸,但心情却莫名地好。
她想起艾丽月刚才说的那句话——
“平时我们都是这个点结束训练,然后一起去玩,玩到深夜才回俱乐部。”
原来他们每天都是这样过的。
训练,玩,回俱乐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忽然有点羡慕。
不,不是羡慕。
是……有点庆幸。
庆幸自己,终于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
夜色慢慢降临。
远处的山路上,五个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里。
前方,里约城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
夜色完全降临的时候,五人已经走下山路,穿过郊外的土路,重新回到了里约城的街道上。
城里的灯火比山里亮多了。街道两旁的小店还开着门,暖黄色的光从门窗里透出来,落在石板路上,像一块块温暖的补丁。偶尔有几辆马车驶过,马蹄声清脆,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德安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刚出笼的鸟。
“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他嘴里念叨着,“今天练得太狠了,我能吃下一头牛!”
夏洛难得开口:“你每天都这么说。”
德安理直气壮:“因为我每天都这么饿!”
曦月听着他们拌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走了一段,德安忽然停下脚步,朝前面一指:
“到了!”
曦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家很小的店,夹在两栋房子之间,门面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门口挂着一盏旧灯笼,灯笼上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老周饭馆”。
德安已经一溜烟钻进去了。
“周叔——!老样子——!”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知道了知道了,喊什么喊!”
——
曦月跟着走进去。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还小。五六张旧木桌,十几把吱呀作响的凳子,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菜单。角落里堆着几坛子酒,灶台就在进门右手边,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正在那儿忙活,锅里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店,此刻却坐满了人。
不,不是坐满了。
是坐满了他们这样的人。
曦月看了一眼四周——那些桌子旁坐着的,都是些穿着朴素的人。有的背着旧背包,有的握着磨损的武器,有的身上还带着泥土和汗渍。他们大口吃着饭,大声聊着天,偶尔爆发出一阵笑声,吵吵嚷嚷的,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这儿是……”曦月小声问。
艾丽月在她身边轻声说:“都是附近小俱乐部的猎魔人。训练完了,就来这儿吃饭。”
德安已经在一张空桌旁坐下,朝他们挥手。
“快来快来!坐这儿!”
——
五个人挤在那张小桌子旁。
德安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长出一口气。
“舒服——!”
夏洛沉默地坐着,目光在墙上那张菜单上扫了一眼。
艾丽月把菜单递给曦月。
“想吃什么?随便点,便宜。”
曦月低头看着那张泛黄的菜单。
菜名都很简单——红烧肉,炒青菜,土豆炖牛肉,鸡蛋汤……
价格更简单——最贵的菜也才几十个铜板。
她想起拍卖会上那些几千金币的功法,那些几百金币的神器,那些被抢疯了的药材。
又想起这里几枚铜板就能吃饱的饭菜。
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德安已经点完菜了,把菜单往旁边一放,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脸满足。
“还是这儿好啊。”他感慨道,“便宜,好吃,老板人也好。”
夏洛难得附和:“嗯。”
艾丽月笑着摇摇头,对曦月解释道:
“我们平时都是在这儿吃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
“谁吃那两个杂役做的?”
曦月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俩杂役做饭的“光辉事迹”——德安吐槽过无数次,说是猪食,说是难以下咽,说是吃了会做噩梦。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德安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那俩货做的饭,狗都不吃!”
夏洛看了他一眼。
德安立刻补充:“当然我没吃过狗食,我只是比喻。”
——
菜很快端上来了。
一大盘红烧肉,油亮亮的,冒着热气。一盘炒青菜,翠绿翠绿的,看着就新鲜。一大碗土豆炖牛肉,汤汁浓稠,香味扑鼻。还有一大盆米饭,白花花的,堆得像小山。
德安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都亮了。
“就是这个味儿!”
夏洛默默盛了一碗饭,开始吃。
艾丽月给曦月夹了一块肉,轻声说:“尝尝,周叔的手艺可好了。”
曦月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
油亮亮的,香喷喷的。
她夹起来,咬了一口。
软烂入味,肥而不腻,肉汁在嘴里炸开——
她愣住了。
真好吃。
比前世吃过的任何红烧肉都好吃。
德安在旁边嘿嘿笑:“怎么样?没骗你吧?”
曦月点点头,又夹了一块。
——
五个人围坐在那张小桌旁,就着昏黄的灯光,大口吃着饭。
德安一边吃一边絮叨今天的训练,说曦月进步很快,说夏洛打坐的时候差点被鸟屎砸中——夏洛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改口说“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艾丽月笑着听,偶尔给曦月夹菜。艾尔安静地吃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店里吵吵嚷嚷的,到处都是猎魔人的笑声和谈话声。
灶台上,周叔还在忙活,锅铲翻飞,油烟升腾。
窗外,夜色渐深。
曦月坐在那里,吃着碗里的饭,听着周围的热闹。
她忽然想起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但现在——
她抬起头,看着身边这四个人。
德安正在抢夏洛碗里的肉,被夏洛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艾丽月笑着看他们闹,眼睛里满是温柔。艾尔安静地坐在旁边,嘴角似乎弯了一点点。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