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每天凌晨四点，五个人准时从俱乐部出发，穿过沉睡中的里约城，翻过那座陡峭的山路，来到那片被群山环抱的山谷。
日出，日落。
一天，又一天。
——
山谷里的景色在悄然变化。
野花开了又谢，谢了又有新的绽放。溪水依旧潺潺，只是水温比一个月前凉了些许。那棵老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在晨光里像镀了一层金边。瀑布依然轰鸣，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彩虹，比刚来的时候更清晰了。
但曦月已经没有精力去欣赏这些了。
她太累了。
每天从凌晨练到傍晚，从速度重锤到徒手格斗，从被德安摔几十次到偶尔能还手几次——
她的进步，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
——
“再来！”
德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点气喘。
曦月握紧速度重锤，深吸一口气。
跑。
一圈，两圈，三圈。
速度越来越快。
脚下的草地变成了模糊的绿色流线，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重锤在她手里越来越沉——不对，不是沉，是“满”。
储存的能量，越来越多了。
第七圈，她猛地转向，朝德安冲去。
德安这次没有躲。
他双手交错，掌心泛起电光，朝她正面迎上来。
两个人即将相撞的瞬间，曦月忽然变向——
重锤擦着德安的衣角砸在地上。
轰——！
又是一个坑。
德安跳开几步，喘着气，看着她。
“可以啊。”他说，语气里难得带着一点认真，“刚才那一下，差点没躲开。”
曦月也喘着气，握着重锤的手微微发抖。
“你放水了。”她说。
德安咧嘴笑了。
“没放多少。”
他顿了顿，活动了一下肩膀。
“再来。”
——
又练了一个时辰。
德安的进攻越来越猛，电光在他拳脚间闪烁，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噼啪的声响。曦月被逼得连连后退，好几次差点摔倒。
但她都稳住了。
而且，开始反击。
速度重锤在她手里越来越灵活，不再是单纯地砸，而是会变向，会假动作，会在最后一刻改变轨迹。
德安开始出汗了。
“你这丫头……”他喘着气，“进步也太快了吧？”
曦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重锤，继续冲。
——
又练了一会儿，德安终于喊停了。
“不行了不行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再打下去我要累死了……”
曦月也在喘气，但站着。
德安抬头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知道吗，”他说，“一个月前，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按在地上。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我得全力以赴了。”
曦月低头看着他，淡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什么。
“那你全力以赴了吗？”她问。
德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没有。”他老实承认，“还留着点。”
曦月点点头。
“我也是。”
德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也是？”
曦月没有解释。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速度重锤，又摸了摸怀里的风雪扇和激流剪。
两件神器，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等她制造一场暴风雪。
但现在不行。
现在是大晴天，阳光灿烂，山谷里还有其他人。
夏洛在溪边打坐，艾丽月在树下研读功法，艾尔在瀑布下游玩。
如果她现在制造暴风雪，会打断所有人的训练。
她不能。
她只能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单独练习那套组合技。
——
远处，夏洛从溪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艾丽月合上书，朝他们走来。
艾尔也从瀑布那边慢悠悠地走回来。
太阳开始西斜，山谷里的光线变得柔和。
德安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屑。
“今天差不多了吧？”
艾丽月点点头。
“该回去了。”
五个人聚在那棵老树下，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又是充实的一天。
——
回去的路上，德安又开始絮叨。
“曦月你今天那几下可以啊！那个变向，差点把我晃倒！还有后面那个假动作，我还以为你要往左，结果你往右——”
夏洛难得开口：“进步很快。”
艾丽月笑着点头：“再过一个月，德安可能就打不过你了。”
德安立刻跳起来：“怎么可能！我还有绝招没使呢！”
曦月走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拌嘴，嘴角微微弯起。
半个月
还有半个月。
等大赛开始——
夜色降临。
五个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朝着里约城的方向走去。
身后，山谷静静地沉入黑暗。
等待明天的黎明。
夜色渐深，五个人走在回城的山路上。
德安的嘴还是没停过，絮絮叨叨地复盘今天的训练——哪一招用得不对，哪一次躲得太慢，哪一个假动作骗过了他。
曦月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声。
走在前面的德安忽然停下脚步。
曦月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德安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下，他那张圆圆的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曦月，”他说，“你训练了这么久，实力确实大涨。但我问你——”
他顿了顿。
“训练出来的战斗技巧，和训练时候的从容，你觉得能用在实战中吗？”
曦月愣了一下。
她看着德安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只有一种认真的、等待答案的期待。
她想了想。
然后她点头。
“能。”
德安挑了挑眉。
“这么肯定？”
曦月又点头。
“肯定。”
旁边，夏洛和艾丽月也停下了脚步。
德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行。”他说，“那你明天就可以证明自己了。”
曦月愣住了。
“明天？”
德安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她。
曦月接过来，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通知。
【里约市各猎魔俱乐部联合行动通知】
兹定于明日清晨，由皇家俱乐部牵头，召集本市十家猎魔俱乐部，前往南山围剿当地密林深处新发现的怪物洞穴。
参与俱乐部名单：
1. 皇家猎魔俱乐部
2. 铁荆棘猎魔俱乐部
3. 疾风猎魔俱乐部
4. ……
5. 传新猎魔俱乐部
特别说明：逐风猎魔俱乐部因故暂不参与本次行动。
任务目标：清剿洞穴内所有魔物，调查洞穴成因，确保周边村落安全。
集结时间：明晨六点
集结地点：南山脚下石碑处
——
曦月看完那封信，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四个人。
德安抱着胳膊，一脸“怎么样”的表情。
夏洛沉默地站着，但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一点期待。
艾丽月温和地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艾尔站在最后，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
“咱们……”曦月开口，声音有点干，“是十家之一？”
德安点头。
“对。”他说，“十家之一。唯一一家只有五个人的俱乐部。”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
“怎么样？怕不怕？”
曦月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的期待，看着他嘴角的笑意，看着他身后那三个人的目光。
她忽然想起这一个月来的每一天。
凌晨四点起床。
翻山越岭。
被摔了几百次，爬起来几百次。
速度重锤越来越顺手，战斗技巧越来越熟练。
她训练了这么久，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她深吸一口气。
“不怕。”
德安的眼睛亮了。
“好！”他一拍大腿，“明天就让那些人看看，咱们传新不是来凑数的！”
——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
月光照在山路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曦月走在中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的三件神器。
明天，实战，她准备好了。
夜风吹过山路，带着深秋的凉意。
曦月听完德安的话，心里还在想着明天的实战，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但走在她身边的艾丽月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让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曦月，明天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曦月转头看着她。
艾丽月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蜜棕色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几缕。她的目光望着远处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珍惜？”曦月问。
艾丽月点点头。
“因为在这一年——甚至今年内，”她顿了顿，“咱们很难再接到这种大规模的猎魔任务了。”
曦月愣住了。
“为什么？”
艾丽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问了一句：
“你知道，现在外面的魔物多吗？”
曦月想了想。
她来这个世界一个多月，见过一次巨怪，见过一头巨龙——但巨龙不算魔物吧？
还见过什么？
好像……没了。
“不多？”她试探着问。
艾丽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复杂的东西。
“不止是不多。”她说，“是很少。非常少。”
她顿了顿，开始慢慢讲起来——
“在猎魔人长达几十年的追猎中，这片大陆上的魔物已经被清剿得差不多了。大的魔物巢穴，早在二三十年前就被逐风那样的大公会扫荡过。剩下的，都是一些零星的、不成气候的小家伙。”
她看向前方，目光穿过夜色，仿佛看见了什么遥远的过去。
“像咱们猎魔这样的俱乐部，一个月能接到四单——那已经是巅峰了。而且都是什么单子？”
她转过头，看着曦月。
“清理地窖里的低级魔物。帮忙找失踪的家畜。偶尔有个人被咬伤，去查看一下情况。”
曦月听着，没有说话。
“就这些。”艾丽月说，“小委托。赚不了几个钱，也长不了什么见识。”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轻了一点：
“即使像逐风那样的大型俱乐部，其实一个月也接不到多少单。”
曦月的嘴微微张开。
逐风？
那个气派得不像话的逐风俱乐部？
那个全城最强的猎魔人聚集的地方？
他们也接不到多少单？
艾丽月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他们不强。是没东西可打了。”她说，“魔物就那么点，几十年的追杀下来，死的死，逃的逃，躲的躲。剩下的那些，藏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难找。”
她叹了口气。
“所以你看，各大俱乐部虽然名义上都叫‘猎魔’，但真正的猎魔任务，一年能碰上几次？大多数时候，接单是特例，训练才是日常。”
曦月沉默着。
她想起这一个月来，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翻山越岭，在山谷里练上一整天。
她以为那就是猎魔人的日常。
原来……那真的是日常。
接单才是例外。
艾丽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所以明天，好好珍惜。”她说，“这种十家俱乐部联合行动的大场面，几年都遇不上一次。能亲眼看看其他俱乐部的实力，能在实战中检验自己这一个月来的训练成果——机会难得。”
曦月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满是鼓励和期待。
她点了点头。
“我会的。”
——
走在前面的德安回过头，嚷嚷道：
“聊什么呢？快跟上！饿死了！周叔的店要关门了！”
夏洛沉默地走在他身侧，步伐沉稳。
艾尔走在最后，金色的眼睛望着远处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