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山坡上，逐风教练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劲。”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那座南山。在他的感知里，洞穴深处那些原本分散的红色光点——那些A级魔物——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融合。
不是简单的集结。
是彼此吞噬。
它们在互相吞噬，吸收彼此的力量，形成一个更强大的存在。
那股气息正在疯狂上涨。
A级巅峰。
准S级。
S级——
“不好！”
教练浑身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人像一道流星朝洞穴方向冲去。
身后，那几个替补和实习期的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教练已经消失在山林间。
——
洞穴入口处，赵宇正在指挥战斗。
他忽然感觉到什么，猛地回过头。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小心——！”
赵宇的声音还没落下，那道黑影已经掠过法阵边缘。
一只手抓住赵霖。
一只手抓住曦月。
然后冲天而起，朝洞穴深处飞去。
“不——！”
赵宇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没有犹豫，整个人爆发出全身魔力，朝那道黑影追去。
身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赵宇已经消失在洞口。
——
洞穴深处。
风声呼啸。
曦月被一只巨大的爪子抓着，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越来越浓重的黑暗。
她挣扎着，但那只爪子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旁边，赵霖也被抓着，小脸惨白，但没有哭。
他看见曦月，居然还挤出一个笑。
“别……别怕……”
曦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
那只魔物抓着他们，一直飞到洞穴的最深处。
然后停下来，把他们重重地摔在地上。
曦月被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抬起头。
眼前，是一头巨大的怪物。
它身上还有刚刚融合的痕迹——几张扭曲的脸在它的躯体上浮现又消失，发出凄厉的嚎叫。
它低下头，用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们两个。
“呵呵……”
它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无数张喉咙同时发出的低语。
“敢端了老子老窝……”
它伸出一只巨大的爪子，抓起曦月，举到眼前。
“不过还好……”
另一只爪子抓起赵霖。
“还有两个小娃子……”
它把他们举到面前，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能助我提升修为……”
曦月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感受着那只爪子的力量。
她动不了。
洞穴最深处。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浓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曦月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撞上坚硬的岩石，疼得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她咬着牙，挣扎着抬起头——
然后她的呼吸停住了。
满地都是碎骨。
人的骨头。
有的已经发黑，有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头骨、肋骨、腿骨……散落一地，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墙壁上，是干涸的、发黑的血迹，一层叠着一层，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
角落里，还堆着几件破烂的衣服和生锈的武器——那是曾经穿着它们的猎魔人，留下的最后痕迹。
曦月的胃里一阵翻涌。
旁边，赵霖也看见了。
他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但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愤怒。
“你……你这个……”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
首领巨大的身躯缓缓落在地上，震得整个洞穴都在抖。
它没有看那些碎骨。
那些东西，对它来说，什么都不是。
它低头，看着地上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然后它伸出爪子，把曦月拎了起来。
举到眼前。
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它的眉头——如果那张扭曲的脸上还能看出眉头的话——皱了起来。
“怎么抓了个无魔者过来？”
它的声音里满是嫌弃。
“没有魔力，吃了也没用。”
它像扔一件垃圾一样，把曦月往旁边一甩。
曦月重重地撞在岩壁上，滑落下来，趴在地上，半天动不了。
——
首领的目光落在剩下的那个身上。
赵霖。
十二岁的小王子。
体内有着皇室血脉，魔力纯净，潜力巨大。
它的眼睛亮了。
“这个……不错。”
它朝赵霖走去。
巨大的爪子落在地上，每一步都震得碎石滚动。
赵霖站在那儿，浑身发抖，但没有后退。
他挡在曦月前面。
“放开她！”他的声音又尖又抖，但很大声，“有什么冲我来！”
首领低下头，看着他。
那张扭曲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像是笑的表情。
“挺有骨气。”它说，“可惜……”
它伸出爪子，朝赵霖抓去。
——
远处，曦月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她动不了。
但她看得见。
看得见那只巨大的爪子朝赵霖伸去。
看得见赵霖小小的背影挡在她前面。
看得见——
她的手慢慢摸向怀里
她咬着牙，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来。
首领脚下升起狂暴的风暴。
猩红色的魔力像沸腾的岩浆，从它庞大的躯体里喷涌而出，在洞穴中掀起阵阵狂风。那些散落的碎骨被吹得四处乱飞，撞击在岩壁上发出瘆人的声响。
“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它的声音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那只巨大的爪子高高举起，掌心凝聚着足以摧毁一切的猩红光芒。
然后——
朝曦月狠狠拍下。
轰——！！！
光芒炸开。
整个洞穴都被照亮了一瞬。
赵霖的眼睛瞪得滚圆。
“不——！！！”
——
光芒散去。
曦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身下，是一个被砸出的大坑。
但她还活着。
她的胸口，三团微弱的光芒正在缓缓闪烁——风雪扇、激流剪、速度重锤，三件神器同时爆发出最后的保护力量，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但代价是……
扇面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剪刀的刃口，崩开了一个小口；重锤的锤柄，裂开了一道缝隙。
它们为了保护她，碎了。
首领愣了一下。
“神器？”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一个无魔者，带着三件神器？”
它眯起眼睛，盯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有意思。”
但它没有继续攻击。
因为它不需要。
一个无魔者，就算有神器保护，挨了这一下，也活不了几分钟。
它转过头，重新看向赵霖。
——
赵霖站在那里。
他看着曦月。
看着她胸口那三件碎裂的神器。
看着她身下慢慢洇开的血迹。
看着她一动不动的身体。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恐惧，是愤怒。
是那种——
“你……”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竟敢……”
首领低下头，看着他。
这个小小的人类，在它面前像一只蚂蚁。
但它忽然感觉到，这只蚂蚁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赵霖抬起手。
掌心，一道金色的光芒正在凝聚。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像是有一颗小小的太阳正在他手心里诞生。
“我是艾斯卡的王子……”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我的子民……”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曦月。
“我的朋友……”
那道金光猛地炸开。
“我要你——付出代价——”
金色的光芒化作一道惊天动地的光柱，朝首领轰然撞去。
首领刚刚挡下那道金色的光柱，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它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
一个它随手就能捏死的人类幼崽。
怎么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痕——那道金光的余威还在灼烧着它的皮肤，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焦痕。
“可恶……”
它喘着粗气，盯着地上那个已经昏迷过去的小小身影。
不能再留了。
这个人类幼崽，太危险。
它抬起爪子，朝赵霖走去。
一步，两步。
爪尖即将碰到他的那一刻——
“住手——！”
一道雷霆般的怒吼在洞穴中炸开。
紧接着，两道身影如同闪电般冲了进来。
赵宇，逐风教练。
他们到了。
——
赵宇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看见倒在地上的曦月，看见昏迷过去的弟弟，看见那些碎裂的神器，看见满地的碎骨和血迹。
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电光，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从首领身边掠过。
一息之间。
曦月不见了，赵霖不见了。
首领的爪子里，空空如也。
——
远处，赵宇把曦月和赵霖轻轻放下，确认他们还有呼吸。
然后他站起来。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愤怒。
只有冰。
冷得像万年寒冰的杀意。
“教练。”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洞穴。
“接下来，交给你了。”
——
逐风教练站在洞穴中央。
他看着眼前这头巨大的、准S级的魔物，看着它身上那些刚刚融合的扭曲痕迹，看着周围满地的碎骨和血迹。
他的脸上面无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有火在烧。
“法相天地。”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
然后——
天地变色，洞穴在颤抖，岩石在崩裂。
一道巨大的虚影，从他的身体里缓缓升起。
那虚影越来越高，越来越大，转眼间就顶到了洞穴的穹顶。它浑身散发着刺目的金光，像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来的神祇。
首领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什么……”
教练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了手。
法相天地的巨手，也随之抬起。
然后，朝首领狠狠拍下。
轰——！！！
整个洞穴都在崩塌。
碎石如雨，尘埃漫天。
但那尊金色的巨影，依然屹立。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下去，首领的惨叫声就响起一次。
每一拳下去，那庞大的身躯就崩裂一处。
血雾弥漫，碎肉横飞。
准S级的魔物，在那尊法相天地面前，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
赵宇站在远处，护着身后两个昏迷的人。
他看着那场碾压式的屠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拳头，始终紧握着。
——
许久。
一切都安静下来。
那尊金色的巨影缓缓消散。
教练站在原地，浑身浴血。
他的脚下，只剩下一滩分辨不出原形的血肉。
他转过身，看着赵宇。
“带他们回去。”他说，声音沙哑，“治疗。”
赵宇点了点头。
他抱起曦月，抱起赵霖，一步一步朝洞穴外走去。
身后，教练看了一眼那滩血肉，又看了一眼满地的碎骨。
然后他也转身，跟了上去。
洞穴深处，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