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衣铺里，衣架挂得满满当当。
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各种材质的衣服，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店铺最深处。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绸缎和纱裙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曦月站在门口，有点懵。
这么多衣服？
她从哪儿看起？
艾丽月已经轻车熟路地走进去了，手指轻轻划过一排排衣架，偶尔停下来看一看某件衣服的料子，或者拎起来对着光打量一下。
曦月和艾尔站在原地，看着她。
两个人像两根木桩，一动不动。
艾丽月回过头，看见她们俩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站着干嘛？过来挑啊。”
曦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挑？挑什么？
她哪会挑衣服。
前世活了三十多年，买衣服从来只有两个步骤：走到地摊前，拿起一件，问“多少钱”，掏钱，走人。
款式？不存在的。
颜色？有什么拿什么。
合不合身？差不多就行。
现在让她在这满屋子的漂亮衣服里挑一件——
她真的不会。
——
艾尔站在她旁边，金色的眼睛里也带着一点茫然。
她是龙，活了上千年的龙。龙不需要穿衣服。
鳞片就是最好的衣服。
现在让她以人的身份挑衣服——
她也不会。
——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像两个等待指令的木偶。
艾丽月看着她们，笑着摇摇头。
“行吧，”她说，“我来帮你们挑。”
她走回来，拉起曦月的手，往里面走。
“你皮肤白，奶白色的头发，淡蓝色的眼睛……适合浅色系。月白、淡蓝、浅粉，都能衬你。”
曦月听着，一头雾水。
皮肤白？头发？眼睛？这些和衣服有什么关系？
艾丽月已经拿起一件淡蓝色的裙子，在她身上比划了一下。
“这件怎么样？”
曦月低头看着那件裙子。
淡蓝色的，料子软软的，领口绣着几朵小小的白花。
好看。
但她说不出哪里好看。
“……好看。”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艾丽月笑了。
“那就试试。”
她把裙子塞进曦月手里，又转身走向另一边。
“艾尔，你过来。”
艾尔走过去。
艾丽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乌黑的长发，白皙的皮肤，金色的眼睛，气质清冷。
“你适合深色系。”她说，“深蓝、墨绿、暗紫，都能衬你的气质。”
她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深蓝色的长裙，在艾尔身上比了比。
艾尔低头看着那件裙子，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可以。”她说。
艾丽月把那件裙子也塞给她。
“试试。”
——
更衣室门口，曦月和艾尔一人抱着一件裙子，面面相觑。
“你穿过吗？”曦月小声问。
艾尔摇头。
曦月沉默了一息。
“……我也没有。”
两人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各自钻进更衣室。
——
过了一会儿，曦月先出来。
淡蓝色的裙子穿在她身上，意外的合适。那颜色衬得她皮肤更白了，奶白色的头发在蓝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裙摆刚好垂到脚踝，走动的时候轻轻飘动。
艾丽月看着她，眼睛亮了。
“好看！”
曦月低头看着自己，有点不习惯。
好看吗？
她觉得还行。
但她说不出哪里还行。
艾尔也出来了。
深蓝色的长裙穿在她身上，和她的气质出奇地搭。那种清冷的感觉被衬托得更明显了，配上那双金色的眼睛，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艾丽月看看曦月，又看看艾尔，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两件吧。再挑几件换着穿。”
曦月：“……”
艾尔：“……”
她们还以为试一件就够了。
——
店铺里，德安正和赵霖在研究一件奇奇怪怪的帽子，夏洛沉默地站在旁边。
看见她们出来，德安抬起头，愣了一下。
“哇——好看！”
赵霖也抬起头，眼睛亮了。
“曦月姐姐漂亮！艾尔姐姐也漂亮！”
夏洛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
曦月的脸有点红。
她低下头，看着身上那件淡蓝色的裙子。
好像……
是挺好看的？
她不太确定。
但她知道，买衣服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多了。
曦月站在镜前，望着身着淡蓝长裙的自己——奶白长发、浅蓝眼眸，身形纤细，容貌清秀。
思绪忽然飘向从前：前世三十多岁、奔波劳碌的自己，若是见到这般模样，定然会以为是幻觉。
刚穿越而来时，她还困在性别转换的别扭与局促里，在意着过去的身份。可如今三个月过去，她从被家族遗弃的孤女，成了钢脊俱乐部的信号兵，手握三件神器、数次涉险救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茫然无措的人。
性别、前世，都不再重要。她不再是过去的谁，她只是曦月。
前世孤身一人，为生计奔波，连喘息都难；如今虽依旧独来独往，却有了德安、夏洛、艾丽月、艾尔，有了小王子赵霖，有了一群可以托付后背、彼此守护的伙伴。
至于婚嫁，她从没想过。并非执念过往，而是她本就完整，不必依靠任何人成全人生。她有神器要精进，有战斗要面对，有伙伴要守护，一个人，便足够。
“曦月？”
艾丽月的声音打断沉思，她递来一件淡粉绣小花的软裙。曦月接过，应声走进更衣室。
镜中的少女神色平静，再无当初的紧张与羞涩，只剩从容。
屋外，德安与赵霖正摆弄着古怪的帽子，夏洛静立一旁，艾尔倚窗望向暖阳。
曦月换好裙子走出，众人纷纷称赞。她望着眼前温暖明亮的伙伴，轻轻笑了。
她要的从不是爱情，而是并肩的友情，是不离不弃的伙伴，是属于她的、真正的家。
选衣服这件事，德安他们几个男的全程没有参与。
不是不想参与，是根本插不上嘴。
德安一开始还试图给点建议，指着一条花花绿绿的裙子说“这个好看”，被艾丽月一个眼神瞪回去之后，就乖乖闭嘴了。赵霖倒是想凑热闹，但被德安拉着研究那顶奇奇怪怪的帽子，也就没空捣乱了。夏洛更干脆，直接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所以当曦月她们终于挑好衣服，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德安第一个跳起来。
“完事了完事了？走走走！下一站！”
赵霖也跟着跳起来：“美食街！美食街！”
曦月看着他们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们有多饿？”
德安拍拍肚子：“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两根糖葫芦！能不饿吗？”
赵霖在旁边猛点头。
艾丽月笑着摇摇头，挽起曦月的胳膊。
“走吧，让你见识见识艾斯卡的美食。”
——
美食街离衣服商区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
还没走近，曦月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那香味很复杂——有烤肉的焦香，有甜点的奶香，有面食的麦香，还有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香料的味道。各种香味混在一起，飘得满街都是。
她深吸一口气。
好香。
——
走进美食街，曦月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两排店铺密密麻麻，一家挨着一家，每一家前面都摆着热气腾腾的摊位。五颜六色的招牌，叮叮当当的锅铲声，伙计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还有那些排着长队的食客——
太热闹了。
德安已经冲出去了，目标明确地直奔一家烤肉摊。
赵霖拽着曦月的袖子，指着另一家卖甜点的铺子，嚷嚷着“那个好吃那个好吃”。
夏洛站在一个卖面的摊子前，沉默地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艾丽月拉着曦月，慢慢地走，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
“那家是卖烤肉的，德安的最爱。他每次来都要吃五串。”
“那家是卖甜点的，小王子的心头好。他上次一个人吃了三份奶油泡芙。”
“那家是卖面的，夏洛偶尔会吃。他喜欢清汤的。”
“那家是卖煎饼的，加鸡蛋加葱花，趁热吃最香。”
曦月听着，看着，闻着。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小吃街。
也是这么热闹，也是这么香。
但她那时候很少去。
不是不想去，是舍不得花钱。
一份小吃十几块，够她吃两顿盒饭了。
现在——
她摸了摸怀里那袋金币。
现在，她想吃什么都可以。
——
“曦月！快来！”
德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手里举着五串烤肉，一脸得意。
赵霖也从甜点铺子里钻出来，捧着一盒奶油泡芙，眼睛亮晶晶的。
夏洛端着一碗面，站在路边，慢慢吃着。
艾尔站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看着那个老伯用糖浆画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艾丽月拉着曦月，走到一个卖煎饼的摊子前。
“老板，来两份，加鸡蛋加葱花。”
“好嘞！”
曦月看着那个老板熟练地摊开面糊，打上鸡蛋，撒上葱花，翻面，刷酱，卷起来，一气呵成。
香气扑面而来。
她接过那份热乎乎的煎饼，咬了一口。
软软的，香香的，酱料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她愣住了。
好吃。
真好吃。
——
六个人，挤在街边一个小桌旁，吃着各自买来的东西。
德安大口嚼着烤肉，满嘴是油。赵霖小心翼翼地咬着泡芙，奶油沾了一脸。夏洛沉默地吃着面，偶尔喝一口汤。艾尔举着那只糖画蝴蝶，看了半天，最后轻轻舔了一口。艾丽月优雅地吃着煎饼，时不时给曦月递一张纸。曦月左手拿着煎饼，右手被德安塞了一串烤肉，嘴里还嚼着赵霖递过来的泡芙。
“好吃吗？”艾丽月问。
曦月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
“好吃。”
她是真心的。
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吃这么多好吃的。
赵霖咬了一口泡芙，奶油糊了一脸，却一脸陶醉。
“还是这个好吃！”他感叹道，“皇宫里那些东西，摆得好看是好看，吃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德安正嚼着烤肉，闻言愣了一下。
“皇宫里的东西？”他咽下嘴里的肉，“那可是御厨做的吧？能不好吃？”
赵霖撇撇嘴。
“御厨做的又怎么样？天天山珍海味，顿顿精致摆盘，吃多了也就那样。”他又咬了一口泡芙，眯起眼睛，“还是这个好，简单，实在，香！”
德安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曦月。
曦月也看着他。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写着同一句话——
这莫不是传说中的凡尔赛？
艾丽月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用袖子掩着嘴角。
夏洛依旧面无表情，但端着面的手顿了一下。
艾尔低头舔着糖画，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赵霖浑然不觉，还在那儿感慨：“你们不知道，皇宫里吃饭规矩可多了。不能大声说话，不能吧唧嘴，不能用手抓，一顿饭吃下来累都累死了。”
他又咬了一口泡芙。
“还是这儿好。想吃就吃，想笑就笑，想用手抓就用手抓。”
他说着，还特意举了举那只沾满奶油的手。
德安看着他，表情复杂。
“小王子，”他斟酌着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普通人想吃一顿御膳有多难？”
赵霖愣了一下。
“啊？”
“那可是御厨做的。”德安说，“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
赵霖眨眨眼。
“是吗？”
他想了想，又看了看手里那个泡芙。
“那……那我还是觉得泡芙好吃。”
曦月忍不住笑了。
艾丽月轻轻拍了拍赵霖的头。
“行行行，泡芙好吃。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霖点点头，继续埋头苦吃。
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憋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