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六个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从美食街里晃出来。
德安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引来旁边几个路人的侧目。他浑然不觉，还拍了拍肚子，一脸满足。
“舒服——！”
赵霖也吃得小脸通红，手里还攥着最后一颗泡芙，舍不得吃完。
“接下来去哪儿？”曦月问。
赵霖眼睛一亮。
“游乐场！”
——
游乐场离美食街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
还没走近，曦月就听见了喧闹的声音——笑声、喊声、欢呼声混成一片，还有某种机械转动时发出的嘎吱声。
她抬起头，看见了那些东西。
巨大的旋转木马，但不是木马——是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奇异生物。有的长着翅膀，有的长着角，五颜六色的，随着音乐上下起伏。孩子们坐在上面，笑得合不拢嘴。
旁边是一座高高的架子，上面挂着各种颜色的球，几个年轻人正拿着什么东西往那些球上砸。砸中了，球就会爆开，洒出一片彩色的纸屑。
远处还有一座巨大的轮子，正在缓缓转动。那轮子上挂着一圈座位，坐着的人随着轮子升高降低，有人尖叫，有人大笑，还有人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更远的地方，有各种各样的摊位——打气球的，套圈的，捞金鱼的，还有猜谜的、算命的、变戏法的。
曦月的嘴微微张开。
这个世界的游乐场……
和前世好像？
又不太像。
——
德安已经冲出去了，目标明确地直奔那个砸球的摊子。
“这个我擅长！”
赵霖拽着曦月的袖子，指着那座巨大的轮子。
“那个那个！我们去坐那个！”
曦月抬头看了一眼。
那轮子好高。
高得看不见顶。
她的腿有点发软。
“……能换个吗？”
赵霖眨眨眼。
“害怕？”
曦月沉默了一息。
“……有一点。”
赵霖咧嘴笑了。
“没事！我陪你！我哥说，害怕的东西，多试试就不怕了！”
曦月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一个十二岁的小屁孩，在这儿给她讲人生道理。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
——
夏洛站在一个套圈的摊子前，沉默地看着那些奖品。最远的地方，摆着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护符。
他掏钱，买了十个圈。
第一个，没中。
第二个，没中。
第三个，还是没中。
摊主笑眯眯地看着他。
夏洛面无表情，继续扔。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全都没中。
艾丽月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想要那个？”
夏洛没说话。
艾丽月笑了笑，也掏钱买了十个圈。
她轻轻一扔，圈稳稳地落在那护符上。
夏洛看着她。
艾丽月把护符拿起来，递给他。
“给。”
夏洛沉默了一息。
“……谢谢。”
艾丽月笑着摇头。
——
艾尔站在一个捞金鱼的摊子前，金色的眼睛盯着水里那些游来游去的小鱼。
摊主是个老大爷，笑呵呵地说：“小姑娘，捞不捞？一个铜板捞三次，捞到的归你。”
艾尔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伸出手。
没有用网。
直接伸进水里。
一把抓住了一条鱼。
那鱼在她手里扑腾了两下，然后安静下来。
摊主的嘴张得老大。
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
艾尔把那鱼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回水里。
“不好吃。”她说。
然后转身走了。
摊主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
曦月被赵霖拽着，终于坐上了那座大轮子。
座位慢慢升高。
曦月抓紧扶手，手心全是汗。
赵霖在旁边兴奋地东张西望。
“你看！那是皇宫！那是咱们刚才吃饭的地方！那是——哎你闭眼干嘛？”
曦月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害怕……”
赵霖拍拍她的肩。
“没事没事，睁开看看，可好看了！”
曦月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
然后她愣住了。
从高处看下去，整个里约城都在脚下。那些街道，那些房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变成了小小的、模糊的影子。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被夕阳染成一片橙红色。
真好看。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
六个人在游乐场里玩到天黑。
德安砸碎了二十七个球，换来一只丑丑的布偶熊，硬塞给曦月。
夏洛终于用艾丽月套来的护符换了一个更小的护符，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艾尔被禁止靠近捞金鱼的摊子。
赵霖拉着曦月坐了三次大轮子，又玩了五次打气球，赢了七八个小玩意儿，最后抱都抱不下。
艾丽月笑着跟在他们后面，偶尔给德安递张纸，给赵霖擦擦汗，给曦月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夜幕降临，游乐场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五颜六色的，像童话里的世界。
六个人站在出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闪烁的灯光。
“下次还来！”赵霖宣布。
德安猛点头。
夏洛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艾尔望着那些灯光，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点点光芒。
艾丽月笑着看向曦月。
“开心吗？”
曦月想了想。
然后她点点头。
“开心。”
她是真心的。
怀里抱着那只丑丑的布偶熊，手里还攥着赵霖塞给她的一个小玩具。
轿厢缓缓升空。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那种只有高处才能听见的、风轻轻吹过的宁静。
皎洁的月光透过轿厢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曦月坐在一边，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那些灯火像一颗颗散落的星星，铺满整个大地。
很美。
但她很快就注意到，对面的德安，今天有点不一样。
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什么“你看那边”，什么“好高好高”，什么“下次还要来”。
但现在，他什么都没说。
他就那样坐着，靠在轿厢的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月光落在他那张圆圆的脸上，把平时那股嬉皮笑脸的神情洗得干干净净。
他像是在想什么。
想得很认真。
曦月看着他，没有打扰。
她认识德安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那个总是嘻嘻哈哈、大大咧咧、被欺负了只会嚷嚷“你们针对我”的德安。
那个一听说有好吃的就两眼放光、一提到训练就满血复活的德安。
那个会在她摔了三十七次之后认真教她怎么发力、怎么变向、怎么在攻击的瞬间保持平衡的德安。
此刻，安静得不像他。
——
轿厢继续升高。
月光越来越亮。
德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今天，真好啊。”
曦月愣了一下。
德安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那双一向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曦月，”他说，“你说，如果有一天，咱们不打猎魔人了，会去干嘛？”
曦月想了想。
“不知道。”她老实回答。
德安笑了，那笑容和平时的嘻嘻哈哈不一样，带着一点认真。
“我想开个饭店。”
他说。
“像周叔那样的。小小的，挤挤的，但是来的都是熟人。他们训练完了，就来我这儿吃饭。我给他们做好吃的。”
他顿了顿。
“不收钱。”
曦月看着他。
德安也看着她。
“你觉得怎么样？”
曦月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点点头。
“好。”她说，“到时候我来帮忙。”
德安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
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
轿厢升到最高点，停了一瞬。
整个里约城都在脚下。
月光洒满大地。
德安站起来，趴在窗边，看着外面。
“真好看。”
曦月也站起来，站在他旁边。
“嗯。”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看着窗外那片灯火和月光交织的世界。
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安静，很舒服。
——
轿厢开始缓缓下降。
德安忽然又开口：
“曦月。”
“嗯？”
“刚才那些话，”他说，“别告诉别人。”
曦月转过头，看着他。
德安挠挠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让他们知道了，肯定笑话我。”
曦月想了想德安被夏洛和艾丽月一起笑话的样子。
然后她点点头。
“好。”
德安笑了。
“够意思。”
——
轿厢落回地面。
门打开，外面站着艾丽月、夏洛、艾尔和赵霖。
赵霖第一个冲过来。
“你们在上面看见什么了？好不好玩？高不高？”
德安一把抱起他，转了两圈。
“好玩！可高了！下次咱们一起！”
赵霖笑得咯咯响。
曦月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艾丽月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
“玩得开心吗？”
曦月点点头。
“开心。”
月光照在她脸上，很柔和。
她看了一眼德安。
德安正和赵霖闹成一团，又恢复了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样子。
刚才轿厢里那个安静的他，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但曦月知道，他存在过。
她把那个画面，悄悄收进心里。
夜深了。
游乐场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人群渐渐散去。六个人站在门口，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今天真开心。”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意，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德安猛点头：“开心开心！下次还来！”
夏洛沉默地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个新换的小护符。
艾丽月笑着摸了摸赵霖的头。
“该回去了，小王子。再不回去，宫里该着急了。”
赵霖撅了噘嘴，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曦月。
“曦月姐姐。”
曦月低下头，看着他。
赵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下次再一起玩。”
曦月点点头。
“好。”
赵霖又看了看其他人——德安，夏洛，艾丽月，艾尔。
“你们也是。”他说，“下次再一起玩。”
德安咧嘴笑了。
“行！下次咱们去更远的地方玩！”
赵霖笑了，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他松开手，朝他们挥了挥。
“那我走啦！”
他转身，朝停在路边的马车跑去。那马车是皇家派来接他的，低调朴素，和普通人家用的没什么两样——这也是他自己要求的。
跑到马车边，他又回头，用力挥了挥手。
曦月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赵霖钻进马车，车门关上。马蹄声响起，马车慢慢驶远，消失在夜色里。
——
六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
德安长出一口气。
“小王子可真能玩。”他说，“我腿都酸了。”
夏洛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跑得比谁都欢。”
德安理直气壮：“那是开心！开心懂吗！”
艾丽月笑着摇头。
艾尔站在旁边，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似乎弯了一点点。
曦月抱着那只丑丑的布偶熊，手里还攥着赵霖塞给她的那些小玩意儿。
她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
“走吧。”
艾丽月挽起她的胳膊。
“回俱乐部。”
六个人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德安又开始絮叨今天玩了什么，吃了什么，赢了什么。夏洛沉默地走在他旁边，偶尔应一声。艾丽月笑着听，偶尔插一句。艾尔安静地走在最后，金色的眼睛望着前方的夜色。
曦月走在中间，抱着那只布偶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