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早餐店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几张旧木桌上。
今天是个例外。
平常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在去秘密基地的路上了——随便塞几口从俱乐部带出来的干粮，边走边吃，赶着去训练。
但今天德安说，他快饿死了，必须吃顿好的。
于是五个人破天荒地坐在了这家街角的小早餐店里。
豆浆，油条，包子，稀饭，摆了一桌。
德安左手抓着包子，右手握着筷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停地说“好吃好吃”。
曦月喝了一口豆浆，暖暖的，很舒服。
艾丽月优雅地剥着一个茶叶蛋，夏洛沉默地喝粥，艾尔好奇地看着那根油条，不知道该怎么下口。
很平常的早晨。
——
然后德安伸手，从旁边拿起了那张别人看过的报纸。
他一边嚼着包子，一边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嘴里的包子忘了嚼。
拿报纸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
曦月注意到了。
“怎么了？”
德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张报纸，眉头越皱越紧。
——
曦月放下豆浆，凑过去看了一眼。
报纸的头版上，印着一行醒目的标题：
【海外领地突发冲突：艾斯卡与新兰边境激战，五十死两百伤】
下面的小字写着：
“昨日凌晨，我国位于洛克大陆之外的海外领地与西里西亚附属国新兰发生领土争端。双方在争议地区爆发激烈冲突，交火持续近三小时。截至目前，已确认我方死亡五十人，伤两百余人。所幸局势已得到控制，未进一步升级为全面战争……”
曦月读完那段话，沉默了。
她抬头，看着德安。
德安也看着她。
旁边，艾丽月放下了手里的茶叶蛋，夏洛停止了喝粥，艾尔也不再研究那根油条了。
五个人围坐在那张小桌旁，谁都没说话。
刚才还热闹的早餐店，此刻好像忽然安静了下来。
——
过了好一会儿，德安才开口。
“……新兰。”
他的声音有点干。
“西里西亚的小弟。”
艾丽月轻轻叹了口气。
“又开始了。”
夏洛沉默着，但那握着碗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艾尔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曦月看着他们四个，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想起之前听说的那些——边境冲突，紧张局势，谢绝外籍人员参赛。
她以为那些离自己很远。
但现在，报纸上的那些字，忽然变得很近。
五十个人死了。
两百个人伤了。
就在海外。
就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
德安把报纸折起来，放在桌上。
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
“吃饭。”他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不管那些。咱们还得训练。”
但曦月注意到，他那双一向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有点暗。
不只是他。
夏洛的眼神，比平时更沉了。
艾丽月虽然还在笑，但那笑容有点勉强。
只有艾尔，依然平静。
但她那双金色的眼睛，此刻正望着窗外某个方向——东边。
那里，是西里西亚的方向。
——
早餐店里的喧哗声渐渐恢复。
隔壁桌的人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老板娘在招呼新来的客人，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
一切都很平常。
但那一小张报纸，像一块石头，压在五个人的心里。
曦月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已经凉了。
曦月低头看着那份报纸，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看到的消息。
这些词对她来说，既陌生又遥远。她来到这个世界才三个多月，连里约城都没完全逛遍，更别说那些远在洛克大陆之外的“海外领地”了。
但她忽然想起之前看过的地图。
那是在俱乐部里偶然翻到的一张旧地图，画得粗糙，只标注了洛克大陆上的几个主要国家——艾斯卡，西里西亚，约克王国，还有几个小公国。
当时她还觉得，艾斯卡挺大的。
但现在——
她抬起头，看向艾丽月。
“那个海外领地……”她小声问，“有多大？”
艾丽月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然后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道吗，如果算上海外领地的话……”
她顿了顿。
“咱们艾斯卡，是世界上最大的国家。”
曦月愣住了。
“最大的？”
艾丽月点点头。
“洛克大陆上，西里西亚确实强，但他们只有这块大陆。咱们不一样——海外还有好几片领地，加起来比洛克大陆还大。”
她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严格来说，西里西亚反而是洛克大陆上的‘小国’。”
曦月的嘴微微张开。
她想起之前那些关于西里西亚的传说——世界中心日月塔，大陆最强国家，战无不胜的军队。
原来……
那只是洛克大陆上的“最强”。
放在整个世界，他们反而是小的那个？
艾丽月看着她那副吃惊的样子，笑着摇摇头。
“别往外说。”她轻声叮嘱，“这种事，知道的人不多。”
曦月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
旁边，德安还在啃包子，但耳朵明显竖着。
夏洛沉默地喝着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曦月注意到，他握着碗的那只手，比刚才更紧了一点。
艾尔依然平静，金色的眼睛望着窗外。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得街上暖洋洋的。
但曦月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那些地图上没画出来的地方，那些她从来没听说过的地方，都在某个遥远的角落，发生着她不知道的事。
而她，坐在这家小小的早餐店里，喝着豆浆，吃着包子。
很安全。很平静。
很——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只是忽然觉得，那些遥远的、陌生的地方，好像也没有那么遥远了。
——
德安终于啃完了最后一个包子，拍拍手站起来。
“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了。”他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的任务是训练，打大赛，别的不管。”
艾丽月笑着站起来。
“德安说得对。走吧，该去基地了。”
夏洛沉默地站起来，跟在他们后面。
艾尔也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转身跟上。
曦月坐在原位，看着他们的背影。
然后她也站起来，跟了上去。
走出早餐店，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但她心里，那份报纸上的字，还压在那儿。
——
她加快脚步，跟上前面那四个人。
德安又开始絮叨今天的训练计划了。
声音很大，很吵，把刚才那些沉重的气氛冲得干干净净。
走出早餐店，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但艾丽月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
曦月走在她旁边，感觉到她似乎有话要说。
果然，走出一段路，艾丽月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其实……洛克大陆现在这样的局势，也和这个有关。”
曦月转过头，看着她。
艾丽月的目光望着前方，但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数十年前，西里西亚还在从内战中慢慢恢复。”她说，“那十几年内战，把他们打残了。人死了无数，国力消耗殆尽，根本没精力管外面的事。”
她顿了顿。
“而其他国家——包括咱们艾斯卡——趁着这段时间，开始往海外发展。”
曦月听着，没有说话。
艾丽月继续说：
“航海技术，就是在那个时候突飞猛进的。一开始只是沿海探索，后来越走越远，最后发现——原来洛克大陆外面，还有那么多大陆，那么多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呢？”
曦月问。
“然后……”艾丽月苦笑了一下，“然后就是瓜分。”
她看着远处的天空，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那些海外大陆上，有的是资源，有的是人口，有的是土地。先到的人，先占。后到的人，喝汤。”
她顿了顿。
“西里西亚，就是那个喝汤的。”
——
曦月沉默了。
她想起报纸上那些字——新兰，领土争端，五十死两百伤。
原来是这样。
西里西亚还在舔舐内战伤口的时候，别人已经把外面的世界分完了。
等他们终于恢复过来，抬头一看——
世界已经变了。
那些曾经不如他们的国家，靠着海外领地的资源，一个个追了上来。
艾斯卡，甚至成了世界第一大国。
而他们，被困在洛克大陆上，成了一个“小国”。
难怪他们不服。
换了谁，都不服。
——
“所以……”
曦月斟酌着开口。
艾丽月点点头，知道她想问什么。
“所以现在那些冲突，那些争端，那些边界摩擦——根子都在这里。”她说，“西里西亚想要分一杯羹，但肉已经被分完了。他们只能从边缘下手，一点点试探，一点点蚕食。”
她看了一眼曦月。
“新兰只是其中之一。”
曦月想起报纸上那行字——“西里西亚附属国新兰”。
小弟。
替大哥办事的。
“那……”她问，“会打起来吗？”
艾丽月沉默了一息。
“不知道。”她说，“但愿不会。”
她顿了顿，语气轻了一点：
“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前面，德安的絮叨声隐隐传来，还是那些训练计划的事。夏洛沉默地走在他旁边，偶尔应一声。艾尔安静地跟在最后，金色的眼睛望着远处的山影。
阳光很好。
一切都很好。
但曦月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感觉，还在。
她忽然想起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要活下去。
现在她知道了那么多——西里西亚，艾斯卡，海外领地，百年仇恨。
知道得越多，越觉得这个世界复杂。
复杂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
艾丽月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别想太多。”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那些事，有上面的人操心。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曦月抬起头，看着她。
艾丽月笑了笑。
“训练，打大赛，变强。”她说，“等强到一定程度，才能决定一些事。”
曦月愣了一下。
决定一些事？
她不太懂。
但她点了点头。
“好。”
——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街道，穿过小巷，朝那座秘密基地的方向走去。
阳光很好，山影越来越近。
身后，那座繁华的里约城，渐渐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