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五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俱乐部，刚推开门，就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哈罗德先生站在前厅中央，那张永远厌烦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笑容——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灿烂得有点瘆人的笑容。
他手里挥舞着几件花花绿绿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谈拢了！都谈拢了！规划好了！”
德安愣在门口，嘴张得老大。
“……老板，你没事吧？”
哈罗德完全没理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把手里那些东西往他们怀里塞。
“快快快！试试新队服！”
曦月低头，看着塞到自己怀里的那套衣服。
一件短袖。
一条裙子。
短袖是白色的，胸前印着一个大大的标志——钢脊俱乐部的logo，一把交叉的长剑和魔杖，下面还有一行字：“传新猎魔俱乐部”。
logo旁边，还印着几个她没见过的图案——圆圆的，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某个商家的标志。
裙子的颜色和短袖配套，也是白色的，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一点，料子很轻薄，看起来……不太像能打架的样子。
曦月抬起头，看着哈罗德。
“……这是战斗服？”
哈罗德摆摆手。
“战斗服？不不不，这是队服！形象用的！”
德安举着自己那套——一件加大码的短袖，配一条肥大的短裤，胸前同样印着logo和各种广告商标。
“老板，”他的声音有点飘，“这玩意儿能在战斗里穿？”
哈罗德理直气壮：“谁让你们穿着打架了？这是宣传用的！出场的时候穿！”
他顿了顿，眼睛亮亮的：
“你们不知道，因为咱们是特批参赛，现在热度可高了！好多广告商找过来合作，要赞助咱们！”
他指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商标。
“这几个，都是大牌子！给了不少钱！”
夏洛沉默地看着自己手里那套——普普通通的短袖长裤，没什么特别的，但同样印满了商标。
艾丽月拿着自己的——女款短袖加长裤，设计得还算得体，但那些花花绿绿的商标还是有点扎眼。
艾尔看着自己那套——和曦月差不多的短袖加裙子，只是颜色换成了深蓝。
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
“……这是什么？”
哈罗德没空解释，只是催促：
“快去试快去试！明天就有记者来拍照！”
——
五个人面面相觑，各自回屋换衣服。
曦月站在那间扫帚间里，看着手里那套白色短袖加裙子。
短袖很轻，裙子很薄，料子摸起来不错。
但真的能在战斗里穿吗？
她想了想那场面——暴风雪中，穿着这身小裙子飞来飞去——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她还是换上了。
短袖刚刚好，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对着那面从杂物间翻出来的小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奶白色头发，淡蓝色眼睛，穿着白色短袖和白色短裙，胸口印着花花绿绿的商标。
看起来……
像个准备去参加什么活动的女学生。
不像猎魔人。
——
她回到前厅的时候，其他四个人已经在那儿了。
德安穿着那身加大码的短袖短裤，圆滚滚的肚子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商标被撑得变了形。
夏洛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那些花花绿绿的商标在他身上显得格外违和。
艾丽月穿着女款短袖长裤，得体大方，但那几个商标还是有点破坏气质。
艾尔穿着深蓝色的短袖裙子，乌黑的长发披散着，配上那双金色的眼睛，看起来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洋娃娃。
哈罗德站在他们面前，左看右看，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好看！”
德安低头看着自己那身，表情复杂。
“老板，”他说，“你不关心咱们怎么打比赛吗？”
哈罗德挥挥手。
“你们打你们的，我管那个干嘛？”
他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们身上的商标。
“我关心的是这个！”
众人：“……”
懂了。
老板不关心他们怎么打。
老板只关心，怎么借着他们的名气赚钱。
——
曦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商标。
短袖上，logo旁边印着三个商家的标志——一个卖武器的，一个卖药草的，还有一个卖……糖果的？
裙子侧面，还印着一个更小的商标，是某个成衣铺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着哈罗德那张笑开花的脸。
忽然有点想笑。
但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她知道，这就是现实。
他们能参赛，是因为皇帝特批。
他们能赚钱，是因为热度高。
老板不关心他们怎么打，只关心怎么利用这些。
很正常。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
等真的上了擂台，穿着这身花花绿绿的“队服”，会是什么感觉？
——
德安第一个忍不住了。
“老板，”他说，“咱们能不能换一身？这穿着也太……”
哈罗德瞪他一眼。
“太什么太？好看！穿着！”
德安闭嘴了。
夏洛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艾丽月轻轻叹了口气。
艾尔依然面无表情，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一点……嫌弃？
曦月站在那儿，看着自己身上那套衣服。
白色短袖，白色短裙，花花绿绿的商标。
算了。
反正只是出场的时候穿。
打架的时候，她还是穿自己那身。
第二天一早，五人就被哈罗德先生从床上拽了起来。
“快快快！广告商都到了！别让人家等！”
德安揉着眼睛，嘴里嘟囔着“这才几点”，被哈罗德一把推了出去。
曦月迷迷糊糊地穿上那套白色短袖短裙，跟着大家来到前厅。
然后她愣住了。
前厅里，站着一堆人。
穿西装的，穿长袍的，拿本子的，扛魔法记录仪的——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
那些魔法记录仪是银色的金属盒子，上面镶嵌着记录水晶，此刻正一闪一闪地亮着红光，表示正在运行。
看见他们出来，那些人眼睛都亮了。
“来了来了！”
“传新的队员！”
“那个奶白色头发的小姑娘！就是她！救过小王子的那个！”
曦月被那些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
但更让她不自在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
“来来来，站这儿！”
“对，对，举着这个牌子！”
“笑一笑！自然一点！记录水晶正录着呢！”
曦月手里被塞进一块大大的广告牌，上面印着某个糖果品牌的名字和logo。那牌子比她还高，举起来有点费劲。
她站在指定位置，旁边是德安——他举着一块武器店的牌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再旁边是夏洛，面无表情地举着一块药草铺的牌子，像一尊石像。
艾丽月举着一块成衣铺的牌子，笑得得体大方，但曦月能看出来，那笑容有点勉强。
艾尔站在最边上，手里举着一块……宠物店的牌子。她低头看着那块牌子，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好！看这里！记录水晶对准！三，二，一——”
魔法记录仪上的水晶猛地一闪，把这一刻永远凝固下来。
——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他们被指挥着换了无数个姿势——站着，坐着，排成一排，围成一圈，举着牌子，不举牌子，看着记录水晶，不看记录水晶……
广告商们轮番上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让那个小姑娘站前面！她可爱！”
“那个金色眼睛的也往前站！有特点！”
“那个胖子……嗯，也留着，有辨识度！”
德安的脸都黑了。
但哈罗德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点头。
“好好好！都听你们的！”
——
终于，记录结束了。
五人累得瘫在前厅的凳子上，一动不动。
德安仰着头，望着天花板。
“我再也不想被记录了……”
夏洛沉默着，但表情明显写着“同意”。
艾丽月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发僵的脸。
艾尔靠在墙边，那双金色的眼睛望着门口那群渐渐散去的广告商，不知道在想什么。
曦月坐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套花花绿绿的衣服。
忽然有点想笑。
但又笑不出来。
——
“对了！”
哈罗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拿着一叠魔法拓印纸，兴冲冲地跑进来。
“宣传海报已经拓印好了！你们看看！”
他把那些拓印纸一张张摊开，摆在桌上。
第一张，逐风俱乐部。
画面上，七个穿着银色战袍的人站成一排，背后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气势恢宏。最上面用魔法墨水写着一行大字：
【逐风猎魔俱乐部——剑指冠军！】
第二张，皇家俱乐部。
画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金色皇冠，皇冠下面站着十个人，赵宇太子站在最前面，目光如炬。下面写着一行字：
【皇家荣耀，再续辉煌！】
第三张，铁荆棘俱乐部。
第四张，疾风俱乐部。
每一张都那么气派，那么专业，那么——
帅。
然后哈罗德翻到第五张。
【传新猎魔俱乐部——黑马登场！】
画面上，五个人站在一块空地上。
德安举着牌子，笑得比哭还难看。
夏洛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
艾丽月笑得得体，但有点僵硬。
艾尔低头看着手里的宠物店牌子，表情难以言喻。
曦月站在最前面，举着那块比她人还高的糖果牌子，眼睛被魔法记录仪的水晶光晃得眯起来，嘴微微张着，一脸茫然。
背景是随便用魔法光影合成上去的模糊色块。
最下面，是那几个广告商的魔法印记，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比任何一家都多。
——
前厅里安静了三秒。
德安第一个开口：
“……咱们能不能重新记录？”
哈罗德瞪他一眼。
“重新什么重新？多好看！”
他指着那张拓印海报，眼睛亮亮的。
“你看，多有辨识度！一眼就能记住！”
夏洛沉默着。
艾丽月轻轻叹了口气。
艾尔依然面无表情。
曦月看着那张拓印纸上自己的脸，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张拓印海报，会用魔法复制成无数份，贴满大街小巷。
全城的人都会看见。
包括赵霖。
包括艾丽月他们的朋友。
包括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们的人。
她看着那张拓印纸上那张被水晶光晃得眯起眼睛的脸，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丑是丑了点。
但——
好歹，他们上去了。
——
很快，这些拓印海报就被贴满了大街小巷。
逐风的，皇家的，铁荆棘的，疾风的……
还有传新的。
五个人，举着牌子，站在公告栏里，和那些帅气的海报并排。
路过的行人，有的笑笑，有的指指点点，有的多看两眼。
“传新？就是那支特批参赛的队伍？”
“五个人？就五个人？”
“那个小姑娘，就是救过小王子的那个？”
“举着糖果牌子……还挺可爱的。”
德安站在远处，听着那些议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