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凌晨，天还没亮，五个人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
德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全国大赛开幕式。
他们要出场了。
——
洗漱的时候，每个人都很安静。
没有平时的拌嘴，没有德安的絮叨，没有艾丽月的轻声叮嘱。
只是沉默地洗脸，沉默地换衣服，沉默地站在前厅里，互相看着对方。
那套花花绿绿的队服，今天穿在身上，好像也没那么别扭了。
德安扯了扯被肚子撑得紧绷绷的短袖，深吸一口气。
“走吧。”
五个人，推开门，走进凌晨的夜色里。
——
会场门口，人山人海。
天还没亮透，但已经挤满了人。穿着各色制服的猎魔人，扛着魔法记录仪的记者，拿着票的观众，卖小吃的商贩——乌泱泱的一大片，把会场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曦月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黑压压的人头，嘴微微张开。
“这么多人……”
德安咽了口唾沫。
“我有点腿软。”
夏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艾丽月轻轻握了握曦月的手。
“别紧张。”
曦月点点头。
但手心还是出汗了。
——
他们从选手通道进去，绕过了那些排队的观众。
通道很长，两边的墙壁上贴满了各俱乐部的海报。
逐风的，皇家的，铁荆棘的，疾风的……
还有他们的。
五个人，举着牌子，站在那张花花绿绿的海报上。
德安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表情复杂。
“这海报……能不能撤了？”
没人理他。
——
更衣室里，已经挤满了人。
各个俱乐部的队员都在做最后的准备——整理衣服，检查装备，互相打气。
声音很吵，很乱，但有一种奇怪的……热闹感。
曦月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
有的很高大，有的很精悍，有的浑身散发着强者气息。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忽然想起今天要面对的那些对手。
铁荆棘。
逐风。
皇家。
都是这些队伍里的人。
她的手心又出汗了。
——
“第三十二位出场队伍——”
外面传来主持人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墙壁，隐隐约约传进来。
德安猛地站起来。
“到我们了！”
五个人，跟着引导员，走出更衣室，走进那条通往会场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刺眼的阳光。
还有震耳欲聋的喧哗声。
——
踏出通道的那一刻，曦月的眼睛被阳光晃得眯了一下。
然后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巨大的会场，像一只巨碗，层层叠叠的看台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端。那些看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五万个座位，一个空位都没有。
五万人。
此刻，正看着他们。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曦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她很快稳住了。
因为前面，德安正走得稳稳的。
夏洛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艾丽月步伐从容。
艾尔不紧不慢。
她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
五个人，走在会场中央那条长长的通道上。
两边是其他等待出场的队伍，有的在朝他们挥手，有的在低声议论。
“那个就是传新？”
“五个人？就五个人？”
“那个奶白色头发的，就是救过小王子的那个。”
“长得挺可爱的……”
声音混在欢呼声里，听不太清。
但曦月不在乎了。
她只是跟着前面那四个人，一步一步往前走。
阳光照在身上，很暖。
五万人的目光落在身上，很重。
但她走着。
一步一步。
——
走到会场中央的时候，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全场：
“第三十二位出场队伍——传新猎魔俱乐部！”
欢呼声再次炸开。
五个人站在那儿，面对着那五万人的目光。
曦月站在他们中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看着那些挥舞的旗帜，看着那些闪个不停的魔法记录仪。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
那时候，她一个人走在黑鼬巷的阴影里，没有人看她一眼。
现在，五万人在看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套花花绿绿的队服。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
——
开幕式还在继续。
一支又一支队伍出场，一支又一支队伍走过。
欢呼声一阵又一阵，像海浪一样，起起伏伏。
五个人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
等着今天的结束。
等着明天的开始。
等着第一轮，对阵铁荆棘。
上午的阳光透过会场的巨型水晶顶洒下来，落在第一分会场的擂台上。
人山人海。
五万个座位的看台，此刻至少有一万双眼睛盯着这个方向——第一分会场。剩下的三万人，分布在其他三个会场，但魔法投影会把这里的画面同步传送到每一个角落。
今天的第一场，传新对铁荆棘。
那支只有五个人的队伍。
那支陛下特批的队伍。
那支据说有两个人曾经是铁荆棘替补的队伍。
所有人都想看看，他们拿什么赢。
——
擂台上，五个人站成一排。
德安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夏洛、艾丽月、艾尔，曦月站在最后。
她看着对面那支队伍。
十二个人。
整整齐齐的十二个人。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面容沉稳，目光锐利。他穿着铁荆棘的队服——深灰色的劲装，胸口绣着荆棘缠绕的铁锤标志。
那是队长，梅雨。
德安认识他。
五年前，德安刚进铁荆棘的时候，梅雨就已经是正式队员了。那时候德安还是替补，坐在台下看梅雨在擂台上大杀四方。
后来德安离开铁荆棘，去了传新。
再后来，梅雨成了队长。
现在，他们站在对面。
——
短暂的赛前交流环节。
德安深吸一口气，朝前走了一步。
梅雨也朝前走了一步。
两人在擂台中央相遇。
德安伸出手。
梅雨握住。
那只手很大，很稳，很有力。
德安的手相比之下，又小又软，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但他的手没有抖。
梅雨看着他，那双沉稳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像是回忆，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期待。
然后他松开手，抬起另一只，轻轻拍了拍德安的肩膀。
“小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就让我看看，这些年你有什么成长。”
——
德安愣了一下。
他看着梅雨，看着那双眼睛里熟悉又陌生的光。
五年前，他坐在台下，看着这个人打比赛。
五年后，他站在擂台上，和这个人握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好。”
——
两人松开手，各自退回自己的队伍。
德安站在最前面，面对着自己的四个队友。
德安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的嘻嘻哈哈一样。
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听见了吗？”他说，“他要看看我的成长。”
他转过身，面对铁荆棘的十二个人。
“那就让他看看。”
——
观众席上，欢呼声再次炸开。
魔法记录仪的水晶一闪一闪，记录着这一刻。
擂台上，两支队伍对峙着。
十二个人对五个人。
老东家对旧部下。
第一轮，淘汰赛。
谁输，谁回家。
——
裁判走上擂台，举起手。
“第一场——擂台赛——准备——”
五个人，各自站好位置。
德安握紧拳头。
夏洛的手按在护符上。
艾丽月深吸一口气。
艾尔安静地站着，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曦月站在最后，手伸进怀里，摸到那三件神器。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十二个人。
然后她也笑了。
——
裁判的手落下。
“开始！”
裁判的手落下。
“擂台赛——开始！”
德安向前迈出一步。
对面，梅雨也向前迈出一步。
两人站在擂台中央，相隔三丈。
观众席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铁荆棘！铁荆棘！铁荆棘！”
也有人在高喊：“传新！”
但声音明显小得多。
毕竟，五个人对十二个人。
谁会更看好他们呢？
——
德安站在那儿，看着对面那个人。
梅雨。
铁荆棘的队长。
A级。
五年前，他坐在台下看这个人打比赛。那时候他想，什么时候能站上去，和这样的人打一场？
现在，他站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手心全是汗。
但他没有退缩。
——
梅雨也看着他。
那张沉稳的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小子，”他说，“你先出手。”
德安愣了一下。
“让我？”
梅雨点点头。
“让我看看，你的闪电链，练到什么程度了。”
德安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好。”
他抬起手。
掌心，电光开始闪烁。
——
观众席上又是一阵欢呼。
电系魔法师！
难得一见！
那些电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在德安掌心汇聚成一个噼啪作响的光球。
梅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是看着他。
德安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出双手。
一道粗壮的闪电链从掌心喷涌而出，直直朝梅雨轰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电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梅雨终于动了。
他只是微微侧身。
闪电链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轰在擂台边缘的防护法阵上，炸开一团耀眼的火花。
观众席上一片惊呼。
德安愣住了。
躲开了？
那么快的速度，他只是轻轻一侧身，就躲开了？
梅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满意。
“速度不错。”他说，“但太直了。”
他顿了顿。
“再来。”
——
德安咬咬牙，又一道闪电链轰出。
这一次，他加了变化——闪电在半空中拐了个弯，从侧面袭向梅雨。
梅雨这次没有躲。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那道闪电撞在他掌心，像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四散溅开。
德安的眼睛瞪大了。
徒手接闪电？
梅雨放下手，掌心还冒着淡淡的烟。
“威力也够。”他说，“但还不够破我的防。”
他看着德安。
“还有吗？”
——
德安站在那里，喘着气。
两道闪电链，已经消耗了他不少魔力。
而对面的梅雨，连汗都没出。
差距。
这就是A级和B级的差距吗？
但他没有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又抬起手。
这一次，电光不再汇聚成一条，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电弧，像一张网，朝梅雨罩去。
梅雨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有点意思。”
他这次动了。
不是躲，是冲。
整个人像一道影子，从电网的缝隙里穿过去，瞬间来到德安面前。
一只手，按在德安的肩膀上。
德安愣住了。
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梅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复杂。
“小子，”他说，“你成长了。”
德安张了张嘴。
梅雨收回手，退后一步。
“但还不够。”
他顿了顿。
“认输吧。再打下去，你会受伤。”
——
德安站在那里，看着对面那个人。
五年了。
他从替补变成正式。
从C级升到B级。
他以为自己和这些人的差距，已经缩小了。
但现在他知道，还很大。
但——
他没有认输。
他抬起头，看着梅雨。
“再来。”
梅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欣赏。
“好。”
——
战斗又持续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德安倒在擂台上，浑身是伤，再也爬不起来。
梅雨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够了。”他说，“你打得很好。”
德安躺在那儿，喘着气，看着天空。
输了。
但他笑了。
因为刚才那三分钟，梅雨用了全力。
一个A级，对B级用全力。
这就是他的成长。
——
裁判举起手。
“擂台赛第一场——铁荆棘胜！梅雨守擂！”
观众席上爆发出欢呼。
铁荆棘的人冲上来，把德安抬下去。
梅雨站在擂台上，看着被抬走的德安，又看向钢脊的休息区。
那里，还站着四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姑娘身上。
接下来，谁会上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