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安被抬下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脱力。
他躺在担架上，看着围过来的四个人，嘴角还挂着笑。
“我……尽力了……”
艾丽月蹲下来，手心亮起淡绿色的光芒，轻轻按在他身上。
“别说话，先休息。”
德安点点头，闭上眼睛。
——
剩下四个人围成一圈。
夏洛沉默着，目光落在擂台上那个还站着的身影——梅雨。
他刚打完一场，但看起来还有余力。
A级对B级的消耗，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艾丽月轻声说：“车轮战。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
夏洛点头。
艾尔没说话，只是看着曦月。
曦月也看着擂台上的梅雨。
她想起刚才那三分钟。
德安拼尽全力，连梅雨的防都没破开。
这就是差距。
但如果四个人轮流上呢？
一个一个消耗他的魔力，消耗他的体力，消耗他的状态——
等到最后一个人上的时候，也许就有机会。
“谁先上？”她问。
艾丽月看着夏洛。
夏洛沉默了一息，然后站起来。
“我。”
——
观众席上再次爆发出欢呼。
第二场，传新派出了夏洛。
那个沉默的、面无表情的防御法师。
梅雨站在擂台上，看着他走上来。
“防御法师？”他微微挑眉，“来消耗我的？”
夏洛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擂台中央，在梅雨对面三丈处站定。
然后他抬起手，按在护符上。
那枚布满裂纹的护符，开始发出淡淡的灰光。
——
梅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兴趣。
“我记得你。”他说，“五年前在铁荆棘，你是最沉默的那个。整天站在角落里，不说话，不参与，不跟任何人交流。”
他顿了顿。
“现在，还是这样？”
夏洛没有回答。
只是那枚护符上的灰光，越来越亮。
梅雨笑了。
“行。”他说，“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五年，练出了什么。”
他抬起手，掌心开始凝聚光芒。
——
裁判的手落下。
“第二场——开始！”
梅雨率先出手。
一道凌厉的光芒从他掌心射出，直奔夏洛。
夏洛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护符上的灰光瞬间扩散，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
光芒撞在盾上，炸开一团耀眼的光雾。
夏洛后退了一步。
但盾没碎。
梅雨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防御不错。”
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是连续的攻击。
一道，两道，三道——
光芒像雨点一样砸在盾上，炸开一团又一团的光雾。
夏洛一步一步后退，但那面盾始终没有碎。
他的脸越来越白，额头上开始冒汗。
但他一步也没有让。
——
观众席上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擂台上那个沉默的男人。
他在硬扛。
硬扛一个A级魔法师的攻击。
一下，两下，三下——
第十下的时候，那面盾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
第十五下的时候，裂纹越来越多。
第二十下的时候，盾碎了。
但夏洛还站着。
他喘着气，看着对面的梅雨。
梅雨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
“二十下。”他说，“B级防御法师，能扛我二十下攻击。”
他顿了顿。
“你很不错。”
夏洛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抬起手，护符上的灰光再次亮起。
又要凝聚新的盾。
梅雨看着他，忽然笑了。
“还想扛？”
夏洛没有回答。
但他用行动回答了。
又一面前。
又一道光芒，又一下撞击，又一道裂纹。
——
当夏洛终于倒下的时候，他已经扛了梅雨三十五下攻击。
那枚护符彻底碎了，碎片散落一地。
他躺在那里，看着天空，喘着气。
梅雨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三十五下。”他说，“B级防御法师，扛了我三十五下。”
他顿了顿。
“你让我消耗了不少。”
夏洛没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放松。
——
裁判举起手。
“擂台赛第二场——铁荆棘胜！梅雨守擂！”
铁荆棘的人冲上来，把夏洛抬下去。
经过休息区的时候，夏洛看了那三个人一眼。
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眼，她们看懂了。
他消耗了梅雨不少。
接下来，就看她们的了。
休息区里，只剩下三个人。
艾丽月，艾尔，曦月。
德安躺在后面，浑身是伤，但眼睛还睁着，盯着擂台的方向。夏洛被抬下来的时候，看了她们一眼——那一眼里，没有遗憾，只有“接下来交给你们了”的沉默嘱托。
擂台上，梅雨还站着。
他打了三场，扛了德安的攻击，扛了夏洛的消耗，此刻正微微喘着气。A级对B级，优势很大，但不是无限大。魔力在消耗，体力在下降，状态在一点点滑落。
但他身后，还站着六个人。
铁荆棘的六个人。
他们只需要再赢一场，擂台赛就结束了。
而钢脊这边——
艾丽月看着曦月。
“你上。”
曦月愣了一下。
“我？”
艾丽月点头。
“德安消耗了他一部分精力，夏洛消耗了他大量魔力。”她顿了顿，“现在，是你的时候了。”
曦月看着她，又看了看艾尔。
艾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曦月深吸一口气。
站起来。
——
观众席上，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那个小姑娘！”
“奶白色头发的！”
“救过王子的那个！”
“她要上场了！”
魔法记录仪的水晶齐齐对准她，一闪一闪地记录着这一刻。
曦月走上擂台。
脚下是冰凉的石头，头顶是刺眼的阳光，周围是五万人的目光。
很重。
但她没有退缩。
她走到梅雨面前，在三丈外站定。
梅雨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
“无魔者？”他微微挑眉，“你用什么打？”
曦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手伸进怀里。
摸出那三件神器。
梅雨看着那三件东西，眉头微微皱起。
“神器？”他说，“三件？”
曦月点头。
梅雨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那就让我看看，一个无魔者，能用神器打出什么花样来。”
——
裁判的手落下。
“第三场——开始！”
曦月没有犹豫。
她猛地展开风雪扇。
素白的扇面上，那些古老的纹路一道一道亮起来。
然后——
漫天风雪。
整个擂台，瞬间被暴风雪吞没。
雪花飞舞，寒风呼啸，能见度降到最低。
观众席上一片惊呼。
梅雨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
但他来不及多想。
因为风雪中，有一道身影正在高速移动。
激流剪。
在暴风雪中，它可以让人飞行，可以让人获得极快的速度。
曦月第一次用这个组合技。
但她练了无数遍。
在那些没有人的深夜里，在那片山谷里，她偷偷试过。
现在，终于可以用了。
——
梅雨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风雪。
他的魔力探测告诉他——那个小姑娘在高速移动，速度快得惊人。
但他看不清她在哪儿。
太快了。
风雪太密了。
他只能靠感知，捕捉那一道若隐若现的影子。
然后，那道影子朝他冲来。
他抬起手，一道光芒射出去。
没中……太快了。
那道影子从他身边掠过，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不深，但疼。
——
梅雨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意思。”
他转身，追着那道影子。
但追不上。
在暴风雪里，她是主场。
他是客场。
那道影子像一只灵巧的燕子，在风雪中穿梭，时不时冲过来，给他一下，然后立刻消失。
一下，两下，三下。
伤痕越来越多。
魔力在消耗，体力在下降，但他打不中她。
——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场暴风雪太壮观了。
那道在风雪中穿梭的影子太快了。
那个无魔者小姑娘，居然把一个A级魔法师，逼到了这种地步。
“她……她是怎么做到的？”
“那是什么神器？”
“三件！她有三件神器！”
欢呼声开始响起。
不是给铁荆棘，是给她。
给那个奶白色头发的小姑娘。
——
风雪中，曦月还在飞。
她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攻击了多少次。
她只知道，每一次冲过去，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快一点，再快一点。
躲开，再躲开；攻击，再攻击。
她的体力在消耗，神器的能量在消耗。
但梅雨的魔力，也在消耗。
她不知道谁先撑不住。
但她知道，她不能停。
一停，就输了。
——
梅雨站在原地，喘着气。
他浑身都是细小的伤痕。
不致命，但烦人。
他想反击，但打不中她。他想抓她，但抓不到。
太快了。
太滑了。
太——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点欣赏。
“好一个无魔者。”他说，“好一个神器使。”
他深吸一口气。
“但这样下去，你能撑多久？”
风雪中，没有回答。
只有那道影子，又一次朝他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