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取了那份委托,二人的餐点也端了上来。清炒的不认识的菜叶子,不认识的某种肉类的肉片,一份香肠,以及二人一人一块面包。气味也是不敢恭维,有一股劣质油特有的淡淡臭气。
实在是很难让人产生食欲......
葛罗娜用叉子拨弄了一下那份肉片,叹了口气,放下餐具,用手撑住下巴盯着霍焕,眼神里似乎有几分幽怨;被她看得发毛,霍焕低下头自顾自地咬了一口面包。
嗯,至少面包挺香的。
“虽然已经知道你的【舞刀】可能很没用,但到底没用到哪一步?我稍微有些好奇呢。”
看着他咽下那口面包,葛罗娜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实在是唐突,惹得霍焕怀疑她是不是存心在找茬。
“你在挑衅我吗?”
霍焕把面包丢进盘子里,眯眼和她对视了好一会,却从后者的眼神中看不到一丝报复的快意或者任何负面情绪,她清澈的蓝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好奇。听了他的话,葛罗娜才惊觉自己稍微有些失礼,慌慌张张地摆了摆手:
“不,不是,我没有讽刺你的意思,我是在想你的【舞刀】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性质,说不定以我的知识可以帮到你一点。因为你看嘛,你毕竟是一个勇者,如果真的没有用的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意识到自己的解释有些越描越黑,霍焕的脸也拉的越来越低了——她的无心之言对霍焕着实产生了暴击。不过听她说的话,她其实也是好心,那双眼睛看着也不像是在找借口。霍焕只得无奈地搓了搓自己的脸,调整了一下情绪。
“姑且问一句,你多大年纪?”
“我可不是小孩了!我马上就成年了!”
葛罗娜非常敏感地领会到了霍焕的意思,低声抗议道。不过在霍焕看来,如此快的反应恰恰说明她不是第一次被说像小孩子。没有在意她的抗议,霍焕继续追问:
“马上是多久?”
“就在,就在明年就成年了!”
说着,她的眼睛不自觉地偏离了霍焕的视线,其心虚可以说是暴露无遗。看出她没有说实话,霍焕再次发问:
“明年什么时候?”
“......十一月。”
葛罗娜嗫嚅着,垂下了头。
“现在才三月,你这不才十六岁吗!差超远的好吗!”
霍焕扶额吐槽道。在这个国家,冒险者的合法年龄就是十六岁,也就是说葛罗娜说不好是刚成为冒险者就把他给抓到了。霍焕也一下子理解了为什么她在人际交往方面显得笨拙:这个年纪显然没有什么在社会上接触人的经历,而在牧师学校这种地方的确没什么太多需要注意的地方。
十六岁,也就是说,青春期。
霍焕不由得担心起接下来的冒险生活了,青春期的女孩实在是不好对付,这点在以后的交流里需要多多注意才是——一想到这点,霍焕只觉得相当麻烦。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当下好好回答她的问题会比较好。于是他放下手,认真地看着抬眼偷偷观察他反应的葛罗娜。
“你说想找到我的【舞刀】的性质,具体而言是想怎么做?”
发现他对测试并不抗拒,葛罗娜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她在随身小包里翻找着,掏出一个笔记本、一支羽毛笔和一盒墨水,一脸期待地看着霍焕。
“比起我想怎么做,我更想问问你,仅凭你的实际体验,【舞刀】是什么样的感觉?”
有点像审问犯人呢。
看着葛罗娜那副认真的模样,霍焕不禁露出了微笑。霍焕环视了一下四周,这个时间的酒馆没有什么人,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一桌。
“要说什么样的感觉的话......就是能够很轻易地使用出许多剑技吧,其他武器也能用得很轻松,就像我学了很多年的武器使用一样。虽然的确能够使用,但是却造成不了任何物理伤害,所以完全没有伤到那个史莱姆。顺带一提,我也没发现Lv.-1的【魔力感知】【法力操控】【术式构造】怎么使用,实际上也感知不到魔力的存在。”
葛罗娜听了他的话,点点头,快速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起来。写完后,她盯着那张纸,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磨挲着羽毛笔,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她站起了身。
“这样果然还是不太直观呢,我们到城外实验一下吧!”
“至少先吃完饭吧......”
......
匆匆结束这顿随便的午饭,霍焕随着走起来有些蹦蹦跳跳的葛罗娜来到了城外的一片原野,这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棵不算粗的大树格格不入地分散在各处。葛罗娜四下张望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指着一棵大树对霍焕说道:
“总而言之,先试着砍砍这棵树吧,有什么厉害的招数都对着它使用一下试试。”
虽然答应了进行测试,但要在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姑娘面前献丑霍焕还是觉得有些羞耻。些微犹豫了一会,在葛罗娜鼓励的眼神中霍焕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大树面前,向前跨出一步、半蹲下身,左手扶住“无铭刃.白光”的刀鞘,右手抓住刀柄,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旋斩】。
霍焕心念一动,重踏地面,强大的反作用力使他腾空而起,在身体上升速度达到最快的那一瞬间他拔出刀来;借着拔刀之势,霍焕在空中敏捷地旋转着身体,让刀刃的打击面也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椭圆弧光,一刀正中树干正中心;没等落地,在他的身体达到最高处之时,霍焕立即施展了下一次剑技。
“【断浪】!”
霍焕喝道,双手握持着“白光”,身体前倾、使得重心猛地向前移动,带着刀狠狠地劈向了大树,凌厉的刀光如瀑布般落下,大有将树干一分为二之势,强大的冲击力使树叶不住地颤动着;带着这份凶戾的气势落地之时,霍焕的鞋尖连续轻点地面,巧妙地消去坠落的冲击力的同时轻松地重新退到葛罗娜身边,而那柄“白光”也在手腕轻抖间利刃归鞘。
“哦哦!这不是挺厉害的吗,和我的匕首导师的剑技差得并不远啊!衔接得很好的同时确确实实地都打中了!”
葛罗娜赞赏地鼓着掌,上下打量着霍焕,蓝眼睛亮晶晶的,就连说话语气都带上了一丝崇敬。霍焕虽然很受用,但因为对最终的结果心中有数,只是耸了耸肩,叹了口气。
“可惜只是看着很酷炫。”
说着,他指了指那棵树,示意葛罗娜检查结果。按照他的意思,葛罗娜走近树干,细细观察着。她很快就看完了,飞速地回头望了霍焕一眼,又细细的从上往下看了一圈,似乎很不敢相信最终的结果。霍焕也走近了一些,看清了他斩击的痕迹——
痕迹就是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大树那粗粝的树皮上别说被利刃横着穿过、纵向划过的夸张印记,就连一丝划痕也没有见到。
与霍焕的预期一样。【舞刀】技能通过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机制消除了一切的伤害,在华丽、流畅、凌厉的剑技之后剩下的只有视觉冲击力,正如技能的名字一样:
“我的攻击只是一场【舞刀】表演。”抚摸着“白光”的刀柄,一直藏在心里的不甘偷偷冒了出来,霍焕不自觉地说着泄气话,“所以选择和我一起挑战魔王可能的确是个错误,我劝你还是不要再跟着我会比较好。”
说完,霍焕立即意识到这些话实在是不符合自己的风格,无法战斗固然可惜,但他还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同时他也很快地反应过来无需修正发言,借着自己不自觉说出的泄气话将“舞刀勇者”的丑态暴露无遗,使得小牧师放弃和他组队,摆脱了她的压力霍焕就可以随便摆烂,她的挑战魔王的目标也能不受干扰。
霍焕很快地就说服了自己,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嗯......我觉得远没有到需要放弃战斗的地步哎。”
葛罗娜双手抱胸,用右手的一根手指支撑着脸颊,做出了思考的姿态。
啊如果有能让这些超帅的招数能有实际用途的办法果然还是要去追求的!
听到葛罗娜的话,霍焕急切的追问着“有什么办法”。葛罗娜走到他的身侧,一只手握住“白光”的刀鞘,另一只手的指尖带着洁白的光芒在刀鞘上绘制着简单的纹路,最后轻轻一点,那洁白的微光霎那间布满了整把刀。
“因为我注意到虽然没有物理伤害,但树叶确确实实在晃动,说明你的【舞刀】似乎还有些别的我说不清的特殊性质。总之我试着给它附加了【圣光附魔】,说不定会有效,来,试试看?”
霍焕立即拔出刀来。单纯握在手中,感觉不到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与先前的区别仅仅在于刀刃上散发的淡淡光泽,证明附魔的的确确已经附加在了刀刃之上。
无心使用剑技,他对准树干干净利落地挥下一刀。弧光闪耀着穿过大树的树皮,同时霍焕惊奇地发现落刀的时候确实有种略微停顿的感觉,也就是所谓“击中”的手感。
说不定真的有效!
他立即凑近观察着树干,期望着能够有些痕迹——
不遂人愿。树干上仍旧找不到一丝划痕,与附魔之前并无区别。霍焕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嘴角抽动了两下,对着葛罗娜轻轻摇了摇头,一边说一边将刀收入刀鞘:
“看来没什么效果呢,你还是......”
听着他的话,葛罗娜抿了抿嘴,以霍焕几乎看不清的速度闪身到了霍焕收刀的手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长刀的刃部;这样他始料未及的行为硬生生把霍焕惊地停止了发言,向远离她的方向闪身避开,以阻止她莫名其妙的危险行动。
“你干什么!”
霍焕呵斥道,有些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快速的收起了刀。葛罗娜看着自己的手指,对着他吐了吐舌头。
“看你那么没有精神,想要吓吓你,同时也想实际感受一下你的刀啦。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呢。”
说着,她向他展示着那根抚摸了被霍焕使用、应当没有离开【舞刀】技能效果的刀刃的手指。上面没有能看到的伤口,但就算隔着一段距离,霍焕也能看到一丝丝的血液正从他的皮肤下渗出,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血珠。
虽然损伤很小很小,用不了几秒钟就会愈合。
虽然这样的损伤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但这是【舞刀】搭配上附魔后造成实际伤害的证明。对大树没有效果,可能是因为树皮太过坚韧。
注意到霍焕的愕然,葛罗娜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半下午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使得她白里透红的皮肤发散着灿烂的光芒。
“跨出第一步比什么都重要呢!怎么样变得更有用,以后再想办法吧!”
霍焕不禁有些出了神。半晌,他才没办法似的苦笑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过是个天赋异禀的小姑娘,居然对他说这样的话,擅自给了他一个旅行的目标。
但是这下,不就没有摆烂的理由了吗?
霍焕伸了个懒腰,拂去了身上沾的树叶,认真地向葛罗娜点了点头。
“谢谢。那事不宜迟,是时候向里尔村进发了。”
只会舞刀的勇者和他的同伴挑战魔王的故事,从此刻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