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索苟萨隔空传话的神奇戏法,霍焕更为震惊的另有其事。
“索苟萨是......雌龙?”
霍焕惊讶地看向葛罗娜,想向她确认这一点。那脑中的声音完全是女子的声线,而且还挺悦耳,与霍焕想象中的大魔龙该有的厚重、沉稳或者邪恶、充满愤怒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虽然霍焕从来没思考过为什么那些魔龙往往是雄性,但那些小说游戏里就是这么写的,刻板印象总有他刻板的道理,他始终是这么认为的。
“嗯.....我没有提过吗?倒也不完全怪你啦,这些知识你确实没什么机会学习。总之以后你记住,魔族龙的雄性名字里常常会有‘斯’,雌性名字里一般会有‘萨’。顺带一提,魔族龙似乎是母系氏族,雌性的魔族龙往往比雄性更为擅长魔法,所以领袖是雌性很正常。”
葛罗娜对着魔族龙相关的知识侃侃而谈,听得霍焕一愣一愣的。他点头表示明白。似乎是对二人对着她本人(本龙?)及其种族评头论足感到冒犯,索苟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如果你们只是对孤的性别以及种族习惯感兴趣,那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交涉了,这样隔空传话的把戏是非常消耗魔力的。”
她手上不是没有筹码了吗,怎么说话这么拽?
霍焕有些不服气,但他没有说出声。毕竟曾经是一方霸主,要是触及到不知道在哪的红线到时候人家一发怒和他们玉碎也不是不可能。眼下怎么说也是在她的地盘,态度还是谦卑些为妙。想着,霍焕咳嗽了两声,决定先进行自我介绍:
“咳咳,无意冒犯。我是剑之勇者霍焕,这位是我的同伴。”
说着,他给葛罗娜使了个眼色,让她也自我介绍;后者会意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于腹前,微微低头,行了个很标准的屈膝礼。
“我是牧师葛罗娜。”
牧师学校还会教贵族礼仪?霍焕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但他对这个世界的礼仪体系并不了解,并不排除贵族礼仪与牧师礼仪相同的可能性。不过,二人如此毕恭毕敬,这下这位前女王的态度总会好一些——
“收起那套人类的礼仪,孤不喜欢。孤是深蓝之龙索苟萨,是你们赢了,有什么目的和条件,直接提便是。”
来自脑中的索苟萨的声音似乎一点都不领情,听不出来一点态度缓和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霍焕觉得她的语气甚至更加冰冷了。
“这,这家伙简直不识好歹!”
葛罗娜瘪了瘪嘴,对着霍焕悄悄说,这也恰恰是霍焕的心声。
既然索苟萨是这个态度,霍焕也就直入主题,不再掩饰。他耸了耸肩,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他的要求:
“我希望你能够成为我的助力,帮我挑战魔王。”

听到他的暴言,场上一时间陷入了寂静。葛罗娜很快就反应过来霍焕说了些什么,她一把拽过霍焕,眼睛瞪的大大的,蓝色的瞳仁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在说些什么呢,她可是,可是龙哦?是魔族的魔族龙哦?”她震惊得语无伦次,两只手摆出爪子的形状在空中比比画画,极尽力地摆出凶狠的样子,却因消不去的震惊小眼神只会让人感到有些可爱;或许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无力地放下了手,“你要让她去帮你去挑战他的老同僚和同族们吗?”
霍焕不语,只是等着来自索苟萨的回复。诚然,这是一个听上去疯狂的想法;但如果霍焕没有猜错,索苟萨或许对魔族、甚至魔族龙军团并没有那么“忠诚”。
“正如小姑娘说的一样。我为什么要帮你?那些都是我的同僚和同族。你是认为我会因为战败就投降于敌人吗?”
索苟萨并没有让霍焕等太久,她很快就顺着葛罗娜的话说道,声音还是一样的清冷,听不出情绪的变化。
葛罗娜对着霍焕做了个“你看吧”的口型,肩膀很泄气地耷拉了下来;然而这样的态度完全在霍焕的意料之中,甚至比他想的最坏情况要好太多了。他捏了捏葛罗娜的肩膀,给了她一个自信的眼神,让她不要担心。
只要没拒绝,那就是有得谈。索苟萨这种态度,证明了霍焕的想法并非空穴来风:这家伙对魔族和魔族龙军团的态度和“忠诚”根本八竿子打不着。既然如此,给她一个接受的理由,让她借坡下驴便可。在心中组织着语言,霍焕轻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投降?你被人族的陷阱困住的时候,你的同僚在干什么?恐怕在庆幸失败的不是自己吧。你的同族们……或许你不知道吧,它们很快就拥立了新王,叫做苍白之龙玛尔萨,你应该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我的故乡有个枭雄说过这样一句话:‘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现在你的同僚甚至同族全都先背叛了你,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更谈不上投降或者背叛,而是复仇。”
说了这么多,霍焕深吸了口气,休息了一下,同时想要观察一下索苟萨的反应——但索苟萨并没有和他面对面,所以没有办法看到她的表情。好在索苟萨给了他话语上的反应:“‘宁我负人,毋人负我’……很新鲜的说法。你继续。”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松动,一丝好奇从冰块般的语气的缝隙中钻了出来。满意于她的反应,霍焕点了点头。
“一场复仇,一场针对背叛你的家伙们的复仇。如果这样不能让你满意,那我就挑明了说吧:我会利用你,最终消灭魔王;相应的,你的复仇需要力量吧。所以你也可以利用我,利用我勇者的力量与权利,利用我身边这个强到超乎你想象的牧师,去挫败那些嘲笑着你的失误的所谓‘同僚’,去夺回被篡位者盗取的王座,让你的同族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魔族龙领袖。这是各取所需,不是奴役,而是平等的相互利用;我就是你东山再起的契机。”
说完,霍焕欠了欠身,表明话语将尽,然后长长的呼了口气,向着空气伸出了手:“那么,你意下如何,是现在就和我一起投身这场并非不可能的战斗,还是留在这山林里,继续等个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后的下一个契机?”
很久很久都没有回复。霍焕一直维持着伸手的动作,在方才的谈判中插不上话的葛罗娜双手相握放在胸前,大拇指紧张地相互磨挲着。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什么二人能够做的了。寂静笼罩着这片被【光球】照亮的小小空间,夜间寒冷的山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吹乱了葛罗娜的刘海,钻进她的脖颈,令她瑟缩了一下。
打破这份寂静的不是来自脑中的声音,而是缓慢浮现在二人身边、飞向他们身后的深蓝色光点。二人顺着光点飞行的方向看去,来自四面八方的光点在空中逐渐组成了花纹华丽而繁复的魔法阵,葛罗娜快速地观察着法阵的纹路,很快做出了判断:“好像是某种传送的魔法……别的我就看不懂了,太复杂了。”
像是回应葛罗娜的话,法阵的纹路一齐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刺得二人睁不开眼;仿佛过了很久,光芒终于散去,霍焕睁开眼,在法阵原来在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一个——
身高一米四左右、最多只有十岁的小女孩。唯一能体现出她非人身份的蓝黑色龙角像皇冠一般盘踞在她的头顶,半藏在那垂到腰际的长发之间。长发那深邃的蓝色像是深夜与黎明交际之时的天空,只有在光芒掠过发间之时才能捕捉到像夏日黄昏后的最后一抹蓝色般的光泽。还没有巴掌大的小脸挂着与外表年龄严重不符的冷冽表情,金色的瞳仁看向霍焕,投射出寒冽的目光。她用戴着丝质的靛蓝色手套的双手抚平了那一袭剪裁精致、用料华美的同色系长裙上的细微褶皱,拢了拢由层层叠叠的以银线装点的荷叶边堆积成的华丽裙摆,用幼女特有的尖细声调,以那一贯的清冷语气说道:
“孤接受了。孤会以法师的身份在你身边帮助你,相应的,你必须帮我完成我的复仇。是这样,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