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焕一眼就看出了索苟萨没有说出全部真相,这条龙一点都不擅长掩盖内心的想法。先前提到安德妮时,她那闪烁的眼神里分明有着落寞的神色,在她的描述里却仿佛安德妮是个奇怪的陌生人,这太不正常了。而且她转换话题的方式也太生硬了,可能也就骗骗比较单纯的葛罗娜了——说不定连葛罗娜都看出来了,只是她给了索苟萨一个台阶下罢了。瞟了一眼不急不慢地清点着随身物品的葛罗娜,霍焕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霍焕没有那么不识相。索苟萨虽然隐瞒了与安德妮关系匪浅,但相应的,从她的神色也能看出其他的部分应该没有多少谎言的成分。更多具体的东西,既然她现在不想说,那也没必要强求。
霍焕获得了一个强力战力,而索苟萨也获得了再登巅峰的机会,所以现在就这样就好。
不过在回到村庄之前,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解决。望着眼神稍微有些迷离的索苟萨,霍焕刻意咳嗽了两声,后者如他所料一般立即回过神来,换上了那副冷傲的神色,回望着他。她狐疑地盯着一步步走近的霍焕,霍焕无视了她的眼神,走到她眼前,伸手戳了戳她像皇冠一般的漂亮龙角:
“嗯......这个东西能够藏起来吗?据我所知,这个世界没有亚龙人,这对角还挺可疑的。还有,我们要约定一个名字,以后就习惯用这个化名了,总不能当着别人介绍你是索苟萨吧。至于你的身份......就是赶来支援的法师,应该没人会细查。这样就可以了。”
小龙娘面露嫌恶地推开霍焕乱碰的手,一边说着“别碰孤的角”一边用左手在龙角上清点了几下,那对角立即消失了。
“藏住角和尾巴就是极限了,有些东西用魔法藏不住。毕竟孤的本体仍然是龙,这副模样也是方便和你们随行而化身的,想要不影响施法,只能做到这地步。”
一边说着,她脱下了一只手套,露出了她所说的“藏不住”的部分——在手背以及小臂处有一些深蓝色的龙鳞。“但只要戴上手套就看不出来。至于称呼的话......就叫索索吧,法师索索。”
索苟萨提到这个称呼的时候目光很快地闪过了霍焕没能看清的光芒。他耸了耸肩,表示没有意见;葛罗娜则相当热情地拉起了索索的手,亲昵地叫了起来:
“索索,还挺可爱的呢,想不到索索还挺有起名的天分!”
被牵起手的索索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回握着葛罗娜的手,没带手套的手抓着那只手套,不知往何处安放。慌乱了几刻,她像是找回了节奏,轻轻挣开葛罗娜的手,一边戴上手套一边摇摇头,一边轻声回答着“没什么”。
解决了问题,三人心照不宣地踏上了返回的路,不同的是这次使用【光球】照明的是索索,索索的魔法显然熟练得多,轻松照亮了前后至少十米远的道路。葛罗娜一直好奇地看着索索召唤的【光球】,甚至碰了碰,用【洞察的加护】分析了基本特征,也没能找出和自己的【光球】有什么实质区别。
“索索的魔法用得确实很好呢,是有什么特别技巧吗?”
“当然。你就这样然后那样,会比你那种注入魔力的方式强得多。”
“这样那样是哪样啦,完全听不懂。索索很不擅长教学啊。”
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的姑娘们聊着魔法的话题,霍焕思考着该怎么向村长以及协会交差。
当然,想要完成任务非常容易,只需要声称“山神”是某种新型魔物、并且已被歼灭,再过段时间没再发生“山神”事件,全额的报酬自然就会到他手里。
霍焕只是想要更多的钱。
虽然迫于葛罗娜挑战魔王的目标以及索苟萨重登王位的需求,他已经基本放弃了躺平的念头,但这不代表钱就不重要了。霍焕在故乡的时候就很喜欢旅游,如今难得有穿越异世界的机会,不将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全部体会一遍那也太可惜了。虽然《勇者指导手册》上写明了勇者在各个地区都会有着相当的优待,例如折扣什么的,但霍焕在王城实地考察的结果表明即便有折扣,某些娱乐项目的价格还是非常夸张的——比如高端餐厅、按摩店什么的。
当然,霍焕对人类的按摩不太感兴趣,但先前有听说一些附庸国的主要人种是精灵,精灵的按摩的话霍焕就得考虑考虑要不要试试看了。
各地旅行产生的路费也是开销的一大部分。当然,少去一些地方也是一种选择,但霍焕有不得不跑遍世界各地的理由:
他需要找到让他的【舞刀】变得有用的办法。
这次能够战胜索索的那些召唤物,不得不承认有极大的运气成分。【圣光附魔】下的【舞刀】杀伤力相当有限,正常运用最多最多也就拿来切个肉的水平,对手稍微硬一点就没有办法了。在下一次不得不战斗之前,霍焕最好能有些傍身的本领。所以旅行、找到【舞刀】的秘密与性质的真相对霍焕十分重要。
关于这件事,霍焕还有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他偷偷看了一眼身侧的索索,后者正与葛罗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霍焕听不清的话题,二人似乎已经相当熟络了。【舞刀】的秘密暂时是不能向索索透露的,如果让她知道谈判中的一切都是在说大话,这手心里的灵魂印记非被引爆不可。所以,直到找到强化【舞刀】的办法之前,这件事都要背着索索做。
但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肯定不是个办法,次数多了一下子就被发现了,要是有什么线索的话......
霍焕揉了揉太阳穴。他的思绪太过繁杂,一天的急速追查让他身心俱疲,晚上也没有吃多少。可能得改改这脑内小剧场的毛病了。
“......剑士,你试着砍一下孤的光球。”
索索冷不丁地向霍焕搭话道。霍焕对着这莫名其妙的要求感到疑惑,看了一眼刚刚还在和索索聊天的葛罗娜;后者显然也被这突然的情况吓了一跳,慌张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刚才索索向我确认【圣光附魔】的作用原理,我告诉她之后她就突然问你了......所以索索是什么意思呀?”
小萝莉不耐烦地跺了跺脚,只是催促着霍焕:
“这件事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孤只是想知道早先时候的是不是错觉。好了,剑士,快点试一试,最好用点剑技。”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呢?
霍焕心里除了疑惑带上了一丝丝的不爽,他不太喜欢索索这颐指气使的态度——但他应该打不过她,所以只能憋着。转向那闪耀着的【光球】,霍焕集中精神,握住刀柄。
【瞬斩】。
右手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拔出刀来,在穿过光球的瞬间又收回入鞘,前后不过半秒便完成了斩击,唯有破空之声清晰入耳。掏出手帕擦了擦手,霍焕看向了龙娘索索。索索微微眯起了那又大又圆的眼睛,点了点头:
“果然,你这家伙的刀有点奇怪。”
这话听得霍焕的心脏停跳了半拍,他尽可能保持着面部表情的稳定,却没办法控制住嘴角的微微抽搐。
从与光球的交互应该看不出他的剑造成不了伤害吧?但如果她真看出来怎么办?
那一瞬间,他的脑中想到了好几种狡辩的办法,但没有一种办法能够逃脱被炸飞的结局。
正当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索索说完了她的话:
“你的刀在挥出的时候会稍微扰动空气中的魔力。看你的样子,你似乎自己也没有发现这一点。”
霍焕一下子松了一口气,突如其来的紧张和放松让他差点就站不稳了。在他消化理解索苟萨的描述之前,葛罗娜的反应却更加大一些,她一下子凑到索索身边,拉住她的手飞快地追问道:
“‘扰动’空气中的魔力?是说他用纯粹的刀刃像是‘驱动’了魔力一样吗?”
“比起‘驱动’更像是‘砍中’。虽然幅度不大,但我的确能感受到魔力远离了他的刀刃。”
依旧对葛罗娜的热情不太自在的索索僵硬地放下被拉起来的小手,但没有主动松开。
“驱动”?“砍中”?
明明是说的他的事情,但霍焕由于感知不到魔力所以对魔力一窍不通,只是听得一头雾水。葛罗娜看了看他,很快明白了他的疑惑,松开握住索索的双手,简要地解释着:
“霍焕,你的手册上应该提到魔力无处不在吧。这种说法好像是在说我们是泡在魔力里的鱼,但事实上不是这样的。除了【法力控制】与【术式构造】以外的任何方式都是没办法让魔力发生任何变化的,都只能是‘穿过’而已。要说的话,魔力像是覆盖在整个世界上的影子,想要改变影子只能去改变影子的来源也就是本体,而只有那两个技能能够做到与本体交互,这种交互的模式是移动魔力的位置并且按照想要的方式进行排列组合,也就是驱动。”
“但是你这家伙的剑却能以【法力控制】和【术式构造】以外的方式和魔力进行孤从未见过的暴力交互,也就是砍中。如果能有所提升,能做到些什么连孤也没办法预测。”
索索接过葛罗娜的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遇见一种前所未见的事物,又是龙族最感兴趣的魔法相关的事情,即便是见面以来一直保持着高冷的她也没办法掩盖对这件事的探求之心。
听了二人的解释,霍焕也很快理解了这是一件好事。
这显然是一条提升他能力的全新道路,“砍中魔力”这种事情他想都没有想过,有所提升能够获得怎样的成效霍焕都相对而言没那么所谓了。
【舞刀 Lv.Ex】所带来的独特能力。知道这种东西的存在就已经足以让霍焕兴奋了。但在兴奋之余,他很快就考虑到了更加现实的问题。
“既然是前所未见的东西,又要怎么提升呢?”
面对这个问题,连这世界上最了解魔法的深蓝之龙也只能摇摇头。
“如果再强一些的话,孤或许能够想到办法,但目前这份力量太弱,孤无法解明它的运作机制,还是等到以后再考虑吧。”
索索的话很有道理,但她并不知道【舞刀】的秘密,所以无法了解霍焕到底有多么急于在这方面有所提高。但如果连她都没有办法,或许是真暂时无法提升了。他叹了口气,基本上放弃了——
“索索可能不知道,但我是听说过的,这个世界上有会类似技巧的人。”
葛罗娜突然的发言让霍焕精神一振。她微微低着头,眼神明亮得像两个小太阳,瞳中交替闪烁着兴奋与思索的光芒。
“刃之勇者。他说不定能够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