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三连【刺斩】的超高速,霍焕一下子就冲进了森林之中,在他的身后传来一阵阵的树木被无形之刃所连续击中的“咔嚓”声响。
这老头是认真的,不过目前为止对他而言都还是老叟戏顽童。只是身为顽童的霍焕感觉快被老叟整死了。
冲刺结束后,霍焕来不及喘口气,脸颊边就飞过了一道气刃。火辣辣的痛感从侧脸上传来,不用碰也知道被划伤了。一百零八道快慢不一的斩击太过饱和,树木根本无法挡住全部。霍焕也有理由怀疑【气刃术】的斩击的创生时间、创生位置拓也都是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的,所以随时都有可能会再有斩击来临。
霍焕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很多,很可能只能再释放一次【影刃】。还不知道离边界有多远,用掉最后一张牌太不明智,所以接下来霍焕只能用普通的双腿在森林间奔行了。
“你没有为大义而付出全部的勇气吗?你以后要面对的敌人可比老夫可怕得多。”
拓也的声音不知从附近的哪里传了过来,霍焕很确定从他苍老的声音中听到了几分戏谑和一丝失望。
大义?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呢。
“被召唤而来成为勇者”就必须要肩负起拯救这个世界的责任、惩恶扬善的责任吗?霍焕没有那么高尚,本来他们也是自顾自地将他召唤而来的。
从一开始,霍焕的刀就只为自己挥动——
这么说的话说不定会被细细切成臊子吧。拓也看上去非常在乎人的品行与良善。所以,对这个问题要回答得巧妙而真诚。霍焕一面回答,一面也并没有减慢速度:
“前辈,我的刀只想为守护重要的东西(我自己)而舞动。挑战魔王也只是因为魔王伤害到了我不得不守护的一切(回去的机会),仅此而已。抱歉。”
简直是天才。
听了他的答案,拓也沉默不语了好一会。再说话时,他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
“这样啊。剩下的老夫就等你逃出这片结界再说吧。”
霍焕立即感受到了潜藏在下半句话中的杀气。来不及多想,霍焕瞄准有些距离的树干,跃起的同时拔出刀来,借拔刀之势在空中旋转着身形,让落点变得不可捉摸——这是【旋身斩】。在即将落地的一瞬间,霍焕又立即施放了【刺斩】,使用剑技组合的方式来躲避或许到来的攻击。
然而,在冲刺的途中,霍焕的膝盖感到猛的一僵,同时到来的还有钻心的疼痛。冲刺的动作被硬生生打断,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扶住身边的树干才勉强稳住。
被打中了,而且这次伤得不轻——霍焕低头看去,不出所料,左腿膝盖处的护甲被彻底的击碎,膝盖血肉模糊一片、看不到伤口,凭感觉的话,应该没有伤到骨头,但仅此而已。
大事不妙,这样下去真的不死也会脱层皮。霍焕从一开始就只把这场战斗当作一次测试,但这未免也太激烈了些;这么晚才选择全力逃跑或许是个错误的选择。不过一旦进入森林内部,就是适合拓也这个刺客的绝佳场地,从这个角度不管是什么时候一昧的逃跑都是没有办法的。霍焕强忍着疼痛,强迫自己思考:
这是一次测试,那么题目的提示在哪里?
霍焕立即就想到了那段关于“势”的对话。拓也几乎是明确说了,他的“势”能够影响魔力,甚至只能影响魔力——因为他提到了霍焕的“势”更加灵活。那么,那句“感受自己能感受到的东西”说不定不是谜语,是拓也也不知道霍焕的“势”还能影响些什么。
魔力已经被排除,身边还有什么不可目视之物可以被感知?
霍焕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找到这个答案了,就只差一点点灵感——
“这是你投降的最后时机,你已经没办法再逃出老夫的攻击范围了。”
拓也的最后通牒从阴影中传来,几乎是昭示着测试终局的来临。但霍焕仍然没有找到真相。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天已经有了不少收获,这里就先.....
忽然,霍焕看到离自己十几米处的空间出现了裂痕,一道发着蓝光的裂口仿佛撕裂了那片空间般在裂痕处凭空出现,葛罗娜从中匆匆奔出,四下张望着。显然,二人通过某些方法找到了他的大致位置并且传送了过来,虽然时机有些晚。葛罗娜很快就注意到了霍焕,这点距离霍焕身上的三处伤口也无所遁形。她瞪大了眼睛,扭头对着传送门内飞快地说了什么,小跑着向着霍焕靠近。
傻姑娘!虽然此时此刻没有在打,战斗可还没有结束!霍焕刚想阻止他,话语却被拓也所梗住了。
“老夫偶尔也想做一次坏人。你的伙伴是不是你说的重要的东西呢?”
他要转移攻击目标到葛罗娜身上?
林间忽然吹起了风,许多树叶扑簌簌地掉了下来。霍焕清楚地看到,从葛罗娜右侧的林子里掉落下来的树叶被什么东西给弹开、切碎了,验证了霍焕的猜想:拓也真的出手了,他转移了攻击的目标。最多还有几秒,葛罗娜就会被打中。
不,不可能,刃之勇者绝不会是会在“测试”中伤及无辜的人。就算他真的出手了,一定会在最后一刻收手的;而且索索也就在传送门的另一侧,到了最坏的情况她应该不会坐视不管,怎么也能救下来。
霍焕很清楚他在赌,但霍焕赌过无数次了,这次的胜率更是高到出奇,不差这一次......
......赌错了会怎么样?
葛罗娜小跑的身影和她有些急切的表情不知不觉间与旧日的幻影相重合了,就连未曾察觉危险的靠近这一点也是一模一样。
霍焕一时间陷入了恍惚。等他反应过来、用力摇了摇头回复清醒时,这才发觉发觉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在刀上附加了【影刃】,并且摆出了【刺斩】的起手式。他突然释怀地笑了。
啊啊,真是够了,谁让这一切都那么像啊!有的东西是赌不了的!要是出了什么事,就全是这个傻牧师的错,反正她也会治疗术吧!
【刺斩】,【刺斩】,再【刺斩】!
霍焕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冒着血,但此时此刻仿佛从来都不存在一般;顺着风的力量,霍焕的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只消半秒钟,霍焕就已经来到了葛罗娜的面前,将她扑倒在地、护在身下。少女被吓了一跳,尖叫一声,差点一巴掌打在霍焕脸上;却在打中他之前猛地停下了手,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边,随后怔怔地看着霍焕的脸。
看来她反应过来了这一巴掌的后果与这次扑倒的含义。幸好这一巴掌没打下来,不然霍焕非得被扇飞出去不可。
这样就全都一样了,在同样的地方要摔倒两次了。虽然霍焕很讨厌这样,但至少做到了,多亏了这阵风——
风?
“势”。“不可目视之物”。“能感受到的东西”。
“用心去感受”。
在受到攻击前的最后两秒钟,霍焕摒住了呼吸,弹起身体、护在葛罗娜身前抽出刀来,全身心地感受着风的流动。
他立即意识到,风是每秒每瞬都在变化的,也遵循着它自己的规律。仔细感受,找到这种规律并不困难,但霍焕能做些什么呢?他只会【舞刀】。
舞?
舞也是每刻都不同的东西,也是遵循着一定的规律。
风的变化,就是风的无形之舞。而谈到舞——
霍焕可就太熟悉了。
遵循着风的变化规律,霍焕挥动着刀,这是对风的邀请:他很快就感受到了来自风的回应。在极短的时间里,风就与刀融合在了一起。可视与不可视,人力与自然,刀与风一齐舞动着,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般的协调。迅速地,霍焕获得了主导权,让风随着他的节奏而律动,霍焕不再只是舞者,他同时成为了这支舞的总指挥——
换言之,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风了。
霍焕对着利刃袭来的方向,用力地挥下了长刀。风在刀刃之间飞速的鼓动着,强大的风压将袭来的四道无形的利刃无一例外地全部偏转开,最终砸在了二人两侧的树干上。
霍焕做到了。他运用了刀的“势”,掌握了风的律动。
“但这可真累。”
超乎寻常的疲惫席卷了霍焕的身体,在短暂的时间内完成与风的舞动几乎抽干了他的精力,而带着身上数处伤**动至今也早就让他的肉体到达了极限。他摇摇晃晃地想要坐下,却在那之前脱力,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来;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霍焕感觉到自己的头被什么东西接住了,以及来自折磨了他这么久的拓也欣慰的、宣告结束的话语:
“决斗结束了。你的小爱并不输给大义。”
还在说这种不知所谓的话。
霍焕的脑中闪过最后一句吐槽,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