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霍焕的脸上,引得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陌生的天花板。
撑起身子,霍焕四下观察着,很快就了解了自己身处一个风格古朴的卧室中,身上也被换上了一套便服。他最后的记忆是力竭倒下,但现在他的身体却像从未经历过高强度的打斗一般充满了能量与活力——想到这里,他稍微拉下自己的衣服,寻找昨天肩膀上的伤口——伤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浅浅的疤痕;再去检查膝盖上的伤口,那边也是一样。
看来战斗是的确存在过,记忆没有出现问题,而疤痕与他现在的良好状态应该是治愈类的魔法的功劳了——不必多想,自是葛罗娜的手笔。
现在的问题是,旅伴们去哪了?拓也呢?这里是哪里?怀揣着这些疑问,霍焕推开了那扇老旧的房门——
刺耳的嘎吱声响起,映入霍焕眼帘的是一个宽阔的客厅,正对着屋门放着两张皮革包裹的沙发,霍焕立即看到了两个姑娘的身影。
索索像猫缩成一团,枕着自己的手臂卧在稍小的那张沙发上,气息均匀地呼吸着,时不时还舔舔嘴唇;葛罗娜则伸展着身子,侧躺在长一些的沙发上,阳光穿过窗外的树叶时不时在她的脸上摇曳着,引得她的眼皮微微翕动。她们的身上都盖着一条花纹朴素的毯子。
看到了状态良好的伙伴,霍焕的心情轻松起来,随意地观察着客厅。整体与卧室类似,雕饰感不强;他看到了随意地挂在客厅墙面上的一对匕首,虽然收在鞘中,但霍焕还是认出来那是拓也的匕首。
看来这就是刃之勇者隐居的小屋。
认识到了这一点的同时,霍焕也听到了来自屋外的响动。他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走出了屋子。
门外是一小片漂亮的花田,其中种着许多霍焕不认识的、五颜六色的花朵,但是看花田中各种花朵的颜色分布与状态,很显然是经过精心的照料与设计。昨天那个宛若恶魔教官的拓也此时穿着一套裁剪掉了左边袖子的农民套装,仅凭一只手在里面忙忙碌碌着,似乎是在拔杂草,效率却是一点不低。他的发髻也放了下来,头发随意地披散着,唯独那天狗的面具像长在他脸上一样。
“醒了?看你的样子休息得不错。”
拓也在霍焕说话之前抬头看了他一眼,率先向他打了个招呼。语气相当温和,与先前有些冷漠的样子判若两人。
“前辈,您早上好。”
霍焕朝着老者点点头,蹲下身子挑挑拣拣着,拔起了一株他难得认识的杂草。拓也对他自顾自地开始帮忙既没有点头也没有阻止,继续着他的劳作,再开口时的声音似乎更加温和了:
“知道老夫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和你决斗吗?”
这是个答案二人都心知肚明的问题,但他这么问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霍焕没有着急,而是耐心的与他对话起来。
“那不是一次测试吗?”
“不错,是测试。测试什么?”
关于这一点,霍焕的确没有仔细考虑过。他回忆着拓也说出“决斗结束”前发生了些什么,试探着说道:
“......悟性吗?”
拓也摇了摇头,也不再说废话:
“虽然你在最后能够领悟‘势’的运用很是让老夫惊喜,但不是。是心境,是被逼到极限情况下的心境。”
霍焕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但他已经稍微有些懂老者的意思了。
老夫可以自豪地说,在原本的世界老夫正是为了大义而死,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也从未背弃过大义。老夫并不喜欢帝国的作风,他们强硬地将吾辈勇者从原本的世界拉到这里,要求我们行使勇者的责任,这也只是帝国黑暗之处的冰山一角。但在目前的情况下,魔族无疑是更加破坏良善的一方,所以老夫以大义为重。”
拓也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霍焕适时地总结了他的意思:
“这就是您的心境,能够为大义改变自己的想法与行动、为之献身的心境。”
刃之勇者点了点头,语气忽然有些阴沉,继续说到:
但其他的勇者并不都是这样。有者沉溺于往日的荣光,有者陷入自厌自弃的漩涡。有者自甘堕落,还有者徘徊而迷茫。他们看上去都在为消灭魔族而战斗,但以他们的心境是不可能走到最后的。
别以为老夫看不出来,在老夫和你聊到‘大义’时,你的回答其实完全是针对你自己的小爱,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是你说得好听。所以老夫最初是很失望的。正因如此,老夫把你逼入了绝境。”
被拓也一语道破当时的谎言惹得霍焕脸上一热。这老头子聪明得很,几十年的阅历果然不是他这些小聪明就可以骗到的。拓也此时完成了花田的维护,从中站了起来;霍焕也匆匆忙忙的跟着站起了身。
“而你在绝境中的行动让老夫颇为意外。不仅拼尽全力保护了同伴,甚至在那样的极限情况下领悟了‘势’的运用,弹开了老夫的攻击。你的小爱并不是戏言,不知不觉间你早就在为重要的东西而战了,比老夫甚至比你自己想象中都要深切、要充满爆发力得多。想必这份心境能让你走得比其他勇者更远一些吧。”
被前辈如此直接地认可和称赞,霍焕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他挠挠头,朝着老者稍稍欠了欠身。
老者自是不可能知道,那一瞬间他做了很卑鄙很不公平的事;回想起那时候的幻视,霍焕觉得拓也还是谬赞了。
要论起心,他果然还是没有那么高尚。
霍焕小心地将这份低落藏起来,没有让拓也发现。后者舒缓了下筋骨,也看出他感到不好意思,迅速地切换了一个话题,而这个话题让霍焕精神为之一振:
“说一些可能会更有帮助的东西吧。如今你已经掌握了‘风’的律动,这是老夫没办法做到的事情,具体的运用需要你自己多想。而你之所以没办法像老夫一样掌握魔力,是因为你没办法感知魔力——但老夫曾经周游过大陆。去玛娜王国吧,那个魔法的国度有一种特殊的矿物,或许会有帮助。”
这敢情好,能够感知魔力,就能解决霍焕目前最大的痛点之一,这样也能让【舞刀】的力量更上一层楼,说不定会让他获得梦寐以求的主动攻击能力。
他大喜过望,正要提问,来自身后的声音却先一步打断了。是索索,他不知什么时候推开了窗子,正慵懒地趴在窗台上朝着他们搭话:
“玛娜王国可在大陆的最东边,从这里过去可要走不少路。不过孤也对那个国家早有耳闻,有些兴趣。”
“那么接下来就以那里为目标吧。”
霍焕与她商量道。索索打了个哈欠,耸了耸肩:
“孤没有意见。你这副半吊子的样子随便来个强大的魔族都能把你捏死,学些新本领有好处。具体的你和小娜商量吧。对了,昨天干得还不错,勉强达到了人类标准了。”
“不想夸可以不夸的。”
展示了一如既往的嘴上不饶人,索索把身体缩回了屋内;最后一句夸赞也相当别扭。霍焕对此没有什么办法,苦笑着摇了摇头,回击了一句;索索的回答则是关上了窗户。
“你的伙伴们其实都很关心你。昨天你倒在了牧师小姑娘的膝盖上,她哭哭啼啼地给你治疗后是法师用魔法把你运到我这里来的。”
还有这回事?直接晕过去没有享受到膝枕真是亏大发了。而且葛罗娜还会哭哭啼啼?索索还舍得费力气搬运他?霍焕心里有些暖暖的。
家丑不可外扬,霍焕刚想客套一句“我知道”——
那扇之前被索苟萨关上的窗户就从霍焕的眼前飞过去了,“砰”的一声砸在了十米外的树干上;窗户“啪嚓”一下碎成了无数小块,木制架构倒是相当结实,比较完整地镶在了那棵可怜的树上。
差点给霍焕吓得要【影刃】接【刺斩】了。霍焕惊魂未定地看向窗户内,葛罗娜显然是刚睡醒,顶着一头凌乱的银发,小脸气鼓鼓、红彤彤的、似乎要冒出蒸气。她好像刚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对,对不起......不对,才没有哭哭啼啼!只是慌慌张张的、比较焦急......也不对!总之只是普通的治疗!”
“好大的力气。好吧,老夫的确夸张了。”
虽然被拆了屋子,老者却并不怎么生气,一面走过去把死死镶在树干上的窗户拔下来,像个老顽童一样敷衍着葛罗娜。看来这才是老者对待小辈原有的样子,也难怪葛罗娜在昨天见到他时并不害怕、甚至有些目无尊长。此时此刻,昨天的真实情况到底是什么样已经说不清了,也没那么重要了。
而且她没有否认膝枕的事情呢。
霍焕愉快地伸了个懒腰。拥有了全新的能力、也定下了接下来的目标,接下来就先休息吧—— 不过要先帮忙修窗户。
偷得浮生半日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