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拓也的居所,一行人度过了一段时间的悠闲时光。拓也自隐退以来一直在这片阳光明媚的林间空地上过着养花种菜的慢节奏生活,偶尔在林间捕猎一些肉食。
“这里的结界术是甘迪文设置的,他偶尔会过来帮忙维护。凭借着这份结界术,老夫不想的话是没有人能找到我的。”
给三位客人泡好了一壶茶端上来时,拓也如是说道。霍焕连忙起身想要倒茶,却被拓也制止了:
“老夫的屋子很少会有客人来,偶尔也让老夫温习一下待客之道。”
霍焕盯着茶杯里被倒入的散发着浓香的、红褐色液体,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举起茶杯啜饮一口,醇厚的香气与富有层次的温甜都表明了这一壶是货真价实的优质红茶。
霍焕也曾在王城考察过,并未发现过红茶、绿茶类的饮料,当时还失望过一小阵子;没想到乌尔赫茨真的有着茶叶的存在。
葛罗娜显然也是第一次喝到这种奇异的饮料,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向挑剔的索索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前辈,这是......”
霍焕试探性地问道,而拓也立即理会了他的意思。
“有些怀念吧。虽然费了不少功夫,但老夫早年间在东部的一个小村庄附近找到了这种与茶叶极其类似的植物,隐退之后就种了一些。老夫自己也喝不完,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拿一些在旅途中喝。”
说着,他将放在柜中的一个小铁罐拿了出来,放在了霍焕的身前;看伙伴们反应也不坏,霍焕道了句谢,将铁罐收入了行囊。
红茶是霍焕来到乌尔赫茨之前唯一谈得上喜欢的茶,机会难得,不拿白不拿;同时对老者霍焕又多了一些亲近感——这是拓也除了那副面具外难得地表现出异界人身份的地方。
“在你们的世界,这东西很常见吗?”
索索又喝了一口,突然问道——看来她对红茶的确非常满意。拓也看了一眼霍焕,摇了摇头:
“在老夫的故乡,红茶不过刚刚起步,应该还算得上稀罕物品。不过老夫并不太愿意多说那时候的事情,所以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老夫的面具也在这个范围之内。”
刚刚起步?稀罕物品?
这跟霍焕的认知有些区别。如果是他知道的岛国的话,虽然红茶并不是什么历史悠久的东西,但也有百年历史了,平民喝红茶也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他感到有一些错位。不过细细一想,这并不奇怪——《勇者指导手册》里本就提到勇者来自各个世界,看来拓也的故乡与他的故乡并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只是有诸多相似之处。
不过,从他的性格和对过去事情的态度,霍焕觉得差得也许并不太远,“红茶刚刚起步”也是一个提示。
拓也大概是生活在“武士的最后时代”的一名武士吧。这样他先前提到的“上一世为大义而死”也就完全说得通了。
既然拓也不愿意提起来到乌尔赫茨之前的事情,那也没办法直接向他求证了。索索对拓也的态度有些不快,冷哼一声,像小女孩闹别扭一样别开了视线。
“奇怪的异界人。”
她小声咕哝着,做出了一个听不出是好是坏的评价。
晒着从窗户中洒进来的太阳,品茶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拓也拿起空茶壶的手忽然一顿,抬头看了看太阳,站起了身。
“使魔报告了新的消息。虽然想要留你们吃个午饭,但王城的使者已经在红塔旅屋等着了,是找你们来的。这个情况应该是有魔王相关的情报,还是不要让他们等太久会比较好。”
与消灭魔王有关的事情一旦来到附近,拓也突然就显得非常严厉,说出了这种逐客令性质的话。他驱逐魔族的热血看来从未消失。
霍焕和葛罗娜急急忙忙地站起了身,向着老者告辞;索索在听到拓也的话之后就显得有些神情异常,有些紧绷地放下茶杯,僵硬地跟在了葛罗娜身后。葛罗娜拉着索索走出门,而霍焕则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了身体。
“那我们就告辞了,我们不会透露您的消息的,感谢您的教导。您多保重,我们后会有期。”
霍焕对拓也抱拳行礼,同时深深地鞠了一躬。他隐隐觉得,这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了。
在这短暂的时间,是不可能与老者建立深厚的情谊的。但即便是装,霍焕也会尽可能保持对长者的尊重——更何况拓也是个值得尊重的人。
霍焕会一直记得这个为心中的“大义”献出半生的老人的。
“该保重的是你们,不必担心老夫。此行或许会遇到其他勇者,你还不够老练,要小心。”
拓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送出门去。
......
直到来到了森林外围,索索才放松下来,重重地啧了一声。
“完全没有料到叫做‘刃之勇者’的家伙居然还会驱使使魔,之前一直都没有在防备这一点。好在那家伙应该没有看出孤的身份,昨晚并没有做什么可疑的事情。”
原来索索在意的是这件事,所谓百密一疏,她应该有些懊恼。这也暴露出她昨晚一整晚都在防备着刃之勇者,即便是被他所邀请进入他家中借宿。
虽然警觉一点是好事,但这样会不会太累了?
“索索要不要试着稍微信任一下其他人?至少是看上去像好人的。”
葛罗娜说出了霍焕的想法。索索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用力地摇了摇头:
“绝对不可能。反而小娜你要更加有防备心一点才是,孤早就觉得你有些太外向了。尤其是这种来自其他世界的家伙,心里怎么想那就更说不好了。”
索索难得的没有顺便骂霍焕一句——不过他其实被包括在了“这种”里也说不定,但至少说这句话的时候索索没有盯着他看来暗示他。被她严词批评的葛罗娜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啊哈哈”地尬笑了两声,做出了苍白的解释:
“其实我的加护还兼备一些简单的测谎功能啦,能看出已经‘洞察’过的对象的说话时的情绪什么的......”
“真正的坏人可是不会表露出在说谎的,而且只是看个大概的话,面对真假参半的情况你大概就没有办法了吧。”
索索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泡沫,强势得葛罗娜有些哑口无言,只能低头认错——不过想必是八成是装可怜,其实根本没有好好放在心上。
结果索索并没有软化态度,只是盯着他看,什么也不说。她也已经了解葛罗娜的性格了。
不过,索索能够与他们这样吵吵闹闹、而不像在外人面前那么沉默寡言,正是有些信任他们两个的证明吧。
霍焕想着,另找了个话题帮助葛罗娜解围,这也是他比较感兴趣的事情:
“刚好提到你的加护,我有些好奇,在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是像【检视】一样脑海里浮现出一些字吗?我一直觉得这个加护听上去像是个被动能力。”
听到他的疑问,葛罗娜飞快地抬起了头(她果然是装的),盯着他的脸摸了摸下巴。
“没有那么突兀啦,要说是什么样的......要打比方的话,你看到苹果就知道它是红色并不是因为浮现了‘红色’两个字吧,我看我的加护提供的信息也是差不多的感觉。至于主动和被动,想要得知详细的信息或者洞察非生物的话的确是要接触目标然后主动施放才行,但不主动释放也能看到生物的一些简单信息,比如身高、职业、主要武器什么的,基本都是些不需要加护也能推理出来的信息,不过我能省下推理这一步。”
“那会有很多无效信息吧,不会很累吗?”霍焕立即想到了这一点。
“没有......没用的信息只用无视掉就可以了,很简单的。”
“真的有那么好无视掉吗?”
“还好啦......怎么了,莫不是你很关心我吗?”
葛罗娜嘻嘻笑着,对他眨了眨眼睛。不得不承认,她突如其来的小恶魔作风很可爱,霍焕为此小小地心动一下,但他飞快地屏蔽了这种感觉——否则就着了她的道了。
“对伙伴有些关心很正常吧。我是说,如果需要安慰我随时可以摸摸你的头说已经很努力了。”
“不需要!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搞的,你们两个都学聪明了?”
葛罗娜气鼓鼓地跑开了几步,躲到一旁别过头去生闷气去了。今天在索索和霍焕这里接连碰壁,也是解锁了少女的隐藏表情。
霍焕和索索对视了一眼,各自露出了笑容。
放一会她自己会好的,或者过一会去安抚她的情绪吧,不过大概用不着。
在心中盘算着,霍焕却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正在用他最熟悉的方式去处理葛罗娜的事,或者说,他在以对待另一个人的方式去对待葛罗娜。这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但在拓也的决斗之后,似乎变得相当自然了。
被他抛弃在那个世界的妹妹。
不,是他想多了,这是正常的、伙伴之间的相处方式,只是有些类似罢了。
霍焕这样说服着自己。
的确用不着安抚情绪,没过多久、即将走出森林时,葛罗娜乖乖地走回了二人身边,除了稍微有些蔫了吧唧的以外没有任何异常。而森林的入口处,一个穿着标准的大臣服装的男人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候多时——想必他就是那个使者了。
使者也看到了他们,朝着霍焕挥了挥手。等到他们走近,使者行了一礼,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剑之勇者大人,我在此恭候多时了,希望您的这次探索顺利。我这次来是有情报要告诉您。”说着,他换了口气,“‘恶兆之鹏’毕傕尔,关于她的所在已经有了情报。我们到室内细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