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焕想要追问,但那个卫兵居然别过了身体,从霍焕的面前走开了——他拒绝与霍焕进行进一步的交流。
基于卫兵的这幅态度,也没有追上去再问的必要。带着满腹的疑问,霍焕回到了马车上;刚靠近一些,葛罗娜就迫不及待地探出头。
“怎么样?”
一边说着,她观察着霍焕的表情,然后眼睛里兴奋的光熄灭了——她显然猜到了结果并不理想。他一边跨上驾驶座,一边告诉了二人交流的全过程。葛罗娜的表情从失望转变成了惊讶,随后又转变成了疑惑;索索在听他讲述的时候全程闭着双眼,等到他说完,才半睁开眼睛,语调竟有几分赞许:
“不错,难得有一座城市没有受到那种莫名其妙的勇者崇拜的影响,人类也不乏理智之辈嘛。”
“可是这座城市都是勇者建造的,不欢迎勇者不是很奇怪吗?”
葛罗娜言语间没有对索索的话进行评价,只是提出了一个重要的矛盾。索索则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不以为然地说:
“很简单,一码归一码罢了。术之勇者无疑是这座城市最大的恩人,但这件事和其他勇者没有任何关系,不是吗?虽然都被称为‘勇者’,但他们完全是不同的人。反而你们大多数人类,因为某一个勇者是个好家伙就对所有的勇者施以同样的敬意,这样才奇怪吧。”
索索的话乍听上去尖锐且极端,但也有她的道理,其中的一些思想连身为勇者的霍焕也感到赞同。但他觉得事情并没有索索说的那么简单——毕竟她是以一个绝对的旁观者在看待勇者的事情,这样的视角自然是极不准确的,在霍焕看来,这至少导致了一个思维误区:
参特尔勒并不只是不对勇者产生崇拜,而是卫兵口中的“不欢迎”。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不欢迎勇者’姑且是那个卫兵的一面之词,我们还是正常排队等待检查吧。实在不行,检查的时候尽可能避免露出勇者身份就好了。”
霍焕没有决定放弃入城,而是这样和伙伴们说道。
如果不进入参特尔勒,想要获取补给就要再走至少五天的路去此地北部的一座小城,在这期间他们的储备是完全断供的,只能依靠路上的村庄饥一顿饱一顿,这太不明智了。
葛罗娜的脑袋又耷拉了下来,但没有提出异议;索索也没有再找茬,再度闭上了双眼。她们也都知道,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排在前面的马车有十二辆,大概需要等待六个小时。
这六个小时是相当煎熬的。
就像前去乐园游玩,事实上花费在路途上的时间或许比在乐园中排队的时间要长的多,但排队的过程却远比路途要来得痛苦。
虽然在这个例子中,舒适度会造成一定的影响,心态的差异也占了很大的比例。在前去乐园的路途中,心中是怀揣着对乐园的向往与期待的;而排队则颇有一种咫尺天涯的味道,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是一种浪费,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更何况,霍焕一行人的肉体也已经忍受了一整天的饥饿,更是对肉体和精神的双重考验。在这份重压下,即便是霍焕也变得情绪不稳定起来,耐性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损耗着。
往好处想,至少不用和没有魔法的马车一样忍受灼人的高温。
终于,排在霍焕他们前面的只有一辆马车了,而那辆马车的检查也已经到了最后。霍焕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准备好迎接巨细无遗的安全检查。
“好了,可以过去了,下一个。”
有一个没有带头盔的壮年士兵站在列队的士兵之外。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显然是这里的长官。他给了城门前的两个士兵一个手势,那两个士兵便放下手中的长枪,让开了道路;前面的马车缓缓驶入了城内;霍焕连忙驱使马车驶入检查区域,一共四个士兵、两男两女从各个方向围了过来。长官站在不远处,冷漠地说道:
“车上的所有人下车,站成一排接受人身检查。”
霍焕快速地从驾驶位上跳下,葛罗娜也急急忙忙地从车厢中快步走了出来,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了马车侧面;而索索则不紧不慢地拎着裙子从马车中踱步走出,一边走还在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上的褶皱,看上去毫不紧张。她的行为引得长官不耐烦地挑了挑眉,但他没说什么。
等到所有人走下车后,又从队列中走出两个卫兵,登上了他们的马车,大概是进行运输物的检查。长官扫视了一眼三人,清了清嗓子,提出要求:
“所有人取下除了衣服以外的饰品,身上的武器也全部上交。蓝头发的小姑娘的手套也要取下来。”
上交武器,摘掉索索的手套?!
出乎霍焕意料之外的展开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上交武器暂且不论,索索的手套里可是有着无法伪装的龙鳞,被看到可麻烦大了。
饥饿终究还是影响了思考,不然这种程度的事情应该被想到的。无论如何,现在是很要紧的关头;葛罗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给她使了个眼色,估计是让他想想办法。但时间紧迫,霍焕根本想不到什么靠谱的办法,他能想到的唯有依靠勇者身份带来的便利,但在这座城市,起反效果的可能性也很大。
但事已至此,只能试试了。霍焕硬着头皮走上前,抬手阻止了那个走近的女卫兵,尽可能温和、富有亲和力地对长官低声说道:
“初次见面,我是剑之勇者霍焕,她们是我的小队成员。索索的手臂上有她很在意的胎记,能不能行个方便?另外我们已经断了一天多的食物补给了,如果能快些进城就再好不过了。”
一边说着,他取下挂在腰间的“无铭刃.白光”,将它递给长官——这是弃车保帅的举动。这样做的话,从卖人情的角度而言甚至能既保下武器又度过难关,最次也能让他们的口风松动,已经是霍焕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长官眯起了眼睛。他盯着霍焕的脸看了好一会,抬手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士兵。那士兵快步上前,伸手粗鲁地夺过霍焕的刀,随后走入了房间。
“刚被召唤没多久的新勇者,我知道你,王城那边早些时日已经将你的信息送过来了。”
长官摸了摸下巴,语气似乎稍微缓和了一点,似乎要同意他的请求了;但他随即话锋一转,说的话让还没从被夺刀中缓过来的霍焕更加一头雾水:
“但你们不要想着在这里用勇者身份谋取任何便利,尤其是这几天值班的士兵——否则会吃苦头的。手套不摘也没关系,其他的检查照常。”
长官的态度比起先前的士兵要温和一些,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却别无二致。
参特尔勒不欢迎勇者。
姑且是消除了索索暴露身份的危机,霍焕带着疑惑回到了葛罗娜的身边。小龙娘则只是瞥了他一眼,虽然脸上没有一丝感激的神色,但还是朝他点了点头,淡淡地低声说道:
“虽然孤可以解决……不过谢了。”
虽然声音依旧冷若冰块,但从索索口中吐出这种话来着实是进步。霍焕强忍着吐槽的冲动,耸了耸肩表示没关系,开始接受人身检查。
其实与霍焕记忆中的安检相比并没有太多区别,无非是从上到下摸一圈,只是要缓慢、仔细很多,按照这种检查办法,想要在身上的哪里藏东西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经过了半小时巨细无遗的检查、所有进行检查的士兵全部归队后,等来的不是放行的消息,而是长官严肃、冷漠的扫视。
看这架势,要拒绝他们的概率并不算小。
如果实在被拒绝了,那就让索索想办法把他们偷摸弄进城里吧。
霍焕心里盘算着——对这个不喜欢勇者的城市,他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道理,只要能搞到物资,手段没什么所谓。
不过考虑到葛罗娜的状态,或许需要早点做出决定。霍焕瞥了她一眼,虽然不至于饿得不成人形,但她显然从未面对这种程度的饥饿,手指微微颤抖,面色稍稍有些苍白,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长官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眼神在葛罗娜身上额外停留了一小会。他的面色逐渐变得柔和了下来,做出了代表“放行”的手势。
“进去吧。”
他真的动了把他们拦在这里的念头,但他最后改变主意了。
霍焕做出判断,但他可没有不识相到还在这里犹豫,慌忙登上驾驶座;就连索索也在葛罗娜的催促下快步钻进了马车。
真不容易,但不欢迎勇者的军需城市还是向他们打开了大门,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遇到类似的事情。在试着了解原因之前——
“快,快去马厩停车之后去吃饭吧……”
葛罗娜就像彻底没电了一样趴在座位上,就连一缕头发搭在了自己的脸上也没有功夫去理会。
嗯,总之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