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近找了一家旅馆、不急着定下房间,一行人先点了许多食物。索索的饮食结构变化居然也反映在了在旅店点菜上,这点让霍焕甚是欣慰——不然这兜里的三百金币还真不够花的。在霍焕提到这一点时,索索挑了挑眉,满不在乎地说道:
“别想太多,孤并不在乎你手里有多少钱。孤觉得谷物和果蔬能衬托出肉的鲜美,仅此而已。”
霍焕怀疑这里面有些傲娇成分,但再说又要吵起来,所以他选择作罢。
话虽如此,包括索索在内的三人也已经饿了许久,即便在这种主打性价比的普通旅店这一顿饭也点了超过十金币的食物。点菜结束,两个女孩都显得有些兴奋地等待食物端上来;乘着这个机会,状态稍好的霍焕走到了门外,想透透气。
天色已黑,整座城市已经染上了夜色。虽然没有多少行人,但这片街道却仍旧明亮,路边设置着许多玻璃罩油灯。但除了很明显的是除了这片区域以外的地方全都黑漆漆的,从这个角度完全看不清楚。
“哎呀,客人,那边都是军区,可不要乱看。”
霍焕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慌忙转过头,同时下意识的去够腰间的佩刀——当然已经不在那里了,所有人的武器全部收在城门口保管了。意识到这点的同时霍焕也看清了来人。
是这座旅店的老板,是一个有点儿谢顶的小胖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子里跟出来了,倚靠在门柱旁,上下打量着霍焕。
从旅店老板这里获得一些消息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霍焕转向他,随口接着他的话题:
“军区?这么看这座城市的区域划分很明确呢。”
“可不是,这些都是术之勇者一开始构筑城市时就确定好的,四分之三作为军区,四分之一划为生活区。现在是天黑看不清,军区那边可全都是术之勇者构筑的,全都是上好的黑铁打造的屋子!那真是个厉害的大人!”
老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下子说了关于这座城市区划的不少东西,言语中丝毫不掩盖对术之勇者的崇敬。
这反而令霍焕更加疑惑了——看来这座城市的现状跟术之勇者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关系,必竟连一个旅馆的老板都是那么尊敬那个人。
不过他主动提到了术之勇者,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霍焕接过他的话头,顺势说道:
“这么看术之勇者的确是个很厉害的法师。可是,我听说这参特尔勒似乎并不欢迎勇者的到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听他问出这个问题,老板紧张地快速左右看了一下,确认了什么才松了口气,随即凑近了些,放低了声音:
“这个事情你问别人可能不知道,我还真知道些!其实不是参特尔勒不欢迎勇者,而是兵老爷们很讨厌勇者,而且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我在参特尔勒开了五年店了,我开店的头一年,这里和别的地方没什么两样,还有很多很多术之勇者的小塑像可以买呢!但一年多以后,兵老爷就下命令说废除一切勇者福利、避免一切勇者崇拜,你说怪不怪?”
这话里的信息密度也太低了。
霍焕耐着性子,用力点了点头,做出一个认真的表情。
“确实怪。这一年多发生了什么呢?”
“嗨,说来也巧,在禁止勇者崇拜前的半年多以前,我刚好多往军区走了两步,所以我才知道——有一个勇者跑到参特尔勒当了兵!所以啊,指定是这个勇者在军营里犯了什么事了!哎,客人,我是看您出手阔绰才和您说这么多,这可都是我乱猜的,你可别出去瞎说啊。”
霍焕笑笑,点点头表示了解。现在,他需要一些空间思考,所以他舒展了一下四肢,用一套标准的话术结束了对话:
“和您聊天很有趣,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一会该去吃饭了。对了,给我们开两间好一些的房间,这些应该够我们在这里住两天了。顺便帮我们搬下行李吧。”
说着,他放了三枚金币在老板的手心,打发他去准备房间、招呼人帮忙;老板也是个聪明人,接过钱点头如捣蒜,钻进了屋子,不一会就消失在了霍焕的视线里;这里就只剩下霍焕一个了。
霍焕觉得,随便找的旅店的老板没有编瞎话欺骗他的理由,所以这个老板“刚好”了解的消息大概真是解释参特尔勒的现状的关键——这位进入军营的勇者一定做了些什么。不过具体是什么,依据现有的情报可能就没办法做出判断了。
想要得知真相,还需要更多的情报源,不过眼下只能到此为止了。
饭菜的香气从屋内传来,霍焕饿了这么久,此时肚子也开始咕噜噜地叫了起来,他驱走思绪,快步走回了桌边。
两个女孩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了。葛罗娜早就饿坏了,顾不上吃相,对着羊排像切豆腐一样瞬间将它切成了好几块,随后大口大口地咀嚼着那理应有些硬的风干肉——要知道这些便宜肉在料理之前可都硬得像石头,即便料理过了也不会柔软到哪里去。就算这样,葛罗娜快速地塞了一口温热的白面包,捂住脸颊,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再看索索,她保持了一贯的超高速进食,霍焕走进来时她的面前就已经高高地堆起了空盘,现在正在咬着一块巴掌大的牛肉干,嘴巴飞快地动着,不过数秒后那块牛肉干就消失不见了,她又随即开始处理她点的唯一一份素食,半根类似胡萝卜的根茎。
“慢些吃,饿了这么久吃太快了身体会受不了的。”
霍焕无奈地笑笑,坐在了她们对面,将自己的那份白面包撕碎,切下一块肉吞下后啜饮了一口本地酿造的果酒。酒谈不上香醇,甜丝丝的,带有着自酿酒常有的不知名气息,酒味也不重——在劳累之后喝上这么一杯还是相当惬意的。
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葛罗娜那边传来的好奇目光,立即将酒杯往自己这里拉了拉,说道:
“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可是未成年,喝酒可是成年人的专利。”
葛罗娜不满地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假正经”,重新低头处理她的那块羊排;索索则扫了一眼那杯酒液,挑了挑眉,移开了视线。
霍焕觉得她只是单纯对人类文明的智慧抱有一贯的不屑态度,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试着给她灌酒——现在是公共场合,索索外表还是个小孩,没办法这么做,何况时机也不成熟。
酒足饭饱、简单地道过晚安后,三人各自回房休息了。躺在床上,霍焕盘算着明天的行程:要去市场里补充补给,在城内四处看看,有机会要再找找这座城市相关的情报,再远一些的关于毕傕尔的事情......
长时间驾驭马车的疲惫很快席卷而来,霍焕的思维很快中断。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气不错,云层很厚,阳光比前些日子要温和了许多。一大早,霍焕就拉着二人离开旅店,准备前去市场购入物资。踏出旅店,霍焕在早晨的阳光下看到了“军区”的真面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与城墙相同材质、但比城墙矮上不少的围住整个他们所在的东南城区的围墙;在围墙的后面、霍焕目力能及的城市北部与东边,是连成一整片漆黑的钢铁丛林。一间又一间由纯粹的黑铁构成的冰冷建筑伫立在那里,每一栋都毫无装饰,只能通过屋子的形状与排布猜测用途,如同城门一样追求极致的功能性。
如同城墙一样,他们都闪耀着相同的金属光泽,但通体的黑色吸收了大多数的光芒,仿佛整座城市都因此而暗了下来。看来,这也是参特尔勒的“暗”的一部分。
“嗯......真是震撼呢,我们快走吧,我稍微有些不舒服。”
看着这漆黑的建筑群,葛罗娜打了一个激灵,好像真的很不舒服一样轻轻抱住了自己的身体。稍稍侧过身子、眼神也别开了。她也只在学习中知晓了“暗”这一特点,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吧。看她的样子,被这里激发了一些对黑暗的恐惧也说不定。
很容易想到,初见此地的人大多都会感到压抑得喘不过气,但如果细细品味,却能从中体会到一种独特的极简美学。
不过葛罗娜是对的,此地不宜久留。此前已经向老板确认了市场的位置,霍焕带头转过身,领着二人朝生活区中央的市场走去。
虽然是以军区为主的城市,但市场却非常大。想来也是,大量的士兵仅凭各地的供给是不足的,城市本身也需要一些维生的手段,建立大型的市场贸易自然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大市场的东西很全,不过花了两个小时,霍焕一行人就已经采购好了能维持半个月的补给——这次针对索索的新饮食结构做了调整,这些天霍焕也基本掌握了索索的饭量,这次绝对不会错。
“一会我去把我的护甲送去保养一下,然后就在城里四处转转吧。有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东西?”
霍焕向二人征询着意见。葛罗娜点了点头,睁大了亮晶晶的眼睛四处观察着,寻找着一会想来逛逛的店铺;索索则是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周围,金色的瞳仁里一点光芒都没有,显然并不怎么感兴趣。突然,她皱起了眉头,指了指霍焕身后。
“那家伙是不是那个长官?他朝着你走过来了。”
霍焕猛地回过头。
做什么?要来秋后算账吗?